死亡的倒计时在这一刻被拉伸到了极限。
冰冷的、仿佛能将人的灵魂都冻结的死寂笼罩着整个地下空间。那几名杀手拇指拨开自动步枪保险时所发出的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如同死神敲响的、最后的丧钟,在季言的耳膜上不断回响。
带头的那名魁梧杀手,那只下达了“准备开火”指令的右手,正要做出最后的挥落动作。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
一场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的、狂暴的异变,毫无征兆地爆发了。
“轰——”
没有巨响,只有光。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狂暴的、毁灭性的强光。
整个地下车库天花板上,那些本应早已报废、只能发出微弱光亮的白炽灯管,在这一刻像是被瞬间注入了来自太阳核心的能量。
所有的灯管,在同一毫秒内,爆发出足以刺穿视网膜的惨白极光。
那光芒是如此的纯粹,如此的凶猛,瞬间就将这片黑暗的地下迷宫变成了一个纯白色的、没有任何阴影的炼狱。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死寂。
那不是恐惧的尖叫,而是纯粹生理性的、源自于剧痛的哀嚎。
那几名装备了军用级高倍率夜视仪的职业杀手,在强光爆发的一瞬间,就遭遇了毁灭性的打击。夜视仪的增益效果将这突如其来的光芒放大了数百上千倍,然后毫无保留地、直接灌进了他们的瞳孔。
他们眼前那片由数据构成的惨绿色世界,瞬间变成了一片灼热的、仿佛能烧毁一切的纯白。
剧痛如同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他们的大脑。
带头的那名魁梧杀手首当其冲,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哼,手中的自动步枪脱手而出,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整个人因为剧痛而痛苦地跪倒在地。
他身后那些同样遭受重创的同伴们,瞬间陷入了一片彻底的混乱。
有人下意识地想扯掉脸上那已经变成烙铁的夜视仪,却因为视觉的完全丧失而失去了平衡,踉跄着撞向身边的同伴。有人则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原地打转,手中的武器胡乱地挥舞着,将子弹射向了空无一人的天花板。
原本那如同教科书般严密冷酷的菱形战术队形,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便彻底崩溃,变成了一场滑稽而又可悲的闹剧。
蜷缩在季言脚边的赵延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他紧紧闭着眼睛,抱着脑袋,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咽。
“别叫了!怎么回事?你快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拽住了季言的裤腿,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尖利得变了调,“是他们自己失误了吗?还是我们得救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季言没有理会他。
他靠在冰冷的挖掘机履带上,微微眯起了眼睛,强忍着那足以让常人瞬间失明的强光。
他的后背还在流血,肺部因为之前的狂奔依旧如同火烧,但他那颗超负荷运转的大脑却在这一刻保持着绝对的、冰冷的清醒。
这不是意外。
紧接着,在强光爆发之后,所有的灯管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炸裂开来,无数烧得焦黑的玻璃碎片如同下雨般从天花板上落下。
整个地下车库,再一次陷入了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
但这黑暗,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细微而又密集的机械摩擦声,从四面八方响了起来。
那声音来自于天花板,来自于墙壁,来自于每一个角落。
“那……那是什么声音?”赵延成被这诡异的声音吓得牙齿都在打颤,他颤颤巍巍地抬起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然后,他看到了让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黑暗中,一个又一个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红色光点,接二连三地亮了起来。
一个,十个,一百个……
数以百计的红色光点,如同病毒般在这座巨大的地下坟墓中迅速蔓延开来。
那些是这座防空车库里,早已被切断主电源、废弃了数十年的老旧监控摄像头。
此刻,它们竟然全部恢复了运转。
伴随着那令人牙酸的、生锈的齿轮转动的声音,那数百个早已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监控探头,像一群被唤醒的、忠诚的机械猎犬,整齐划一地转动着它们那僵硬的、如同骷髅般的机械颈部。
它们调整着焦距,锁定了目标。
所有的镜头,闪烁着代表着“录制中”的、诡异的红色光芒,从三百六十度每一个可能的角度,全方位、无死角地对准了地面上那些依旧在黑暗中哀嚎、挣扎、彻底陷入混乱的职业杀手。
“这……这不可能……”赵延成看着这超自然的一幕,整个人都傻了,他松开了季言的裤腿,瘫坐在泥水里,喃喃自语,“电源早就断了……这里的备用电路也早就腐蚀了……这到底是谁……是神吗?还是魔鬼?”
“安静点,赵医生,”季言的声音第一次在黑暗中响起,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过的、细微的震撼,“你不是想活下去吗?现在就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着。看着这些自以为是猎杀者的人,是怎么变成猎物的。”
“猎……猎物?”赵延成像是没听懂季言的话,他呆呆地看着那些依旧在地上翻滚的杀手,又看了看天花板上那些如同红色星辰般闪烁的摄像头,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巨大的、无法理解的困惑之中。
“你什么意思?我听不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说……这一切都是你做的?”他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季言,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恐惧,“是你!一定是你!你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清理者!你到底是谁?!”
“我?”季言缓缓地摇了摇头,他的目光穿透了黑暗,仿佛看到了某个正坐在遥远的、另一个维度的人,“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恰好站在了舞台上的观众而已。现在,真正的主角登场了。”
季言的话音未落,那些依旧戴着夜视仪的杀手们,他们的处境变得更加凄惨。
其中一个杀手似乎稍微恢复了一些,他挣扎着站起身,试图寻找掩体,可他刚一动,头顶上离他最近的一个摄像头立刻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动作。
下一秒,一道高强度的、如同手术刀般精准的激光束从摄像头的镜头里猛然射出,准确无误地打在了他脚边的地面上。
那不是致命的攻击,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充满了戏谑意味的警告。
那个杀手被吓得一个哆嗦,再次瘫软在地,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看到了吗?”季言的声音在赵延成耳边幽幽响起,“他能看到这里的一切,能听到我们说的每一句话,也能控制这里的一切。从他接管这里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不在同一个维度了。”
“他?他是谁?!”赵延成几乎要崩溃了,他无法理解这超出现实认知的一切。
季言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的脑海中,那个穿着一身满是油污的工装、拖着一条残腿、在警方面前表现得懦弱而又无助的修车工的形象,再一次清晰地浮现。
墨非白。
那个用卑微的身份作为自己最好保护色的顶级黑客。
那个和林婉一起,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将整个京海市都玩弄于股掌之中的复仇者。
他不仅算到了沈柏舟会派人来灭口,甚至提前入侵并接管了这座早已被废弃的地下堡垒的底层控制系统。
他没有亲自下场,却以一种更高维度的、如同神明般的姿态,降临在了这片杀戮的战场。
季言靠在冰冷的挖掘机履带上,感受着后背伤口传来的阵阵剧痛,但他却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震撼地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看着那些之前还不可一世的职业杀手,此刻却像一群被困在玻璃缸里的蚂蚁,在黑暗中惊慌失措,被一只看不见的手随意地戏耍和摆布。
他知道,这场追杀已经结束了。
那个隐藏在网络深处的修车工,已经全面接管了这里。
墨非白,正通过天花板上那数百个闪烁的红色镜头,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冷酷的姿态,无声地注视着这群企图杀人灭口的财阀走狗。
一场单方面的、来自网络维度的审判,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