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时间的、几乎不间断的狂奔和那种始终被死亡阴影所笼罩的极度的紧张早已将季言的体能彻底地逼近了极限。
他能感觉自己的肺部像一个被过度拉扯的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烧火燎般的剧痛。
急促的、粗重的喘息声在这片空旷而又死寂的地下空间里显得格外的清晰也格外的刺耳。
“我……我不行了……真的……真的不行了……”
身旁传来赵延成那如同濒死的老狗般充满了绝望和虚弱的哀嚎。
他的话音未落。
脚下便被一根从破碎的混凝土地面中裸露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钢筋狠狠地绊了一下。
这个早已体力透支的老人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向前摔倒在了那片冰冷的、混杂着机油和污水的泥地里溅起了一片肮脏的水花。
这一次他再也爬不起来了。
“废物!”
季言的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冰冷的字。
但他却没有丝毫的犹豫。
他拼尽了自己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再一次弯下腰死死地拽住了赵延成的衣领像拖着一条死狗一样硬生生地将其拖拽到了旁边一台如同钢铁巨兽般趴窝在黑暗中的巨大的、废弃的工程挖掘机的履带后方。
这里是设备区的最深处。
也是他脑海中那张地下建筑图纸上所标注的最后的避难所。
然而。
当他靠在挖掘机那冰冷的、散发着铁锈味的钢铁履带上抬起头看向前方时。
他那双在黑暗中始终保持着绝对冷静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近乎于绝望的死灰色。
前方的通道被一堵因为年久失修而彻底坍塌的厚重的承重墙给完全地堵死了。
巨大的、碎裂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裸露的钢筋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根本无法逾越的绝望之墙。
这里。
是一个死胡同。
一个根本没有任何退路的绝望的死局。
季言缓缓地靠在了那冰冷的钢铁履带上。
他能清楚地听到周围那些如同催命符般的脚步声正在从四面八方不紧不慢地向着他们这里合围而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晰。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依旧在以一种近乎于自虐的方式疯狂地运转着。
他检索着他所知道的所有的求生的方案。
他推演着所有可能发生的战斗的结果。
但每一次推演的最终结果都指向了同一个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结局。
——死。
他手里没有任何可以防身的武器。
赤手空拳。
面对至少六名以上全副武装训练有素并且装备了夜视仪的顶级的持枪杀手。
在这样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
任何的挣扎都显得是那么的苍白和可笑。
“完了……全完了……”
赵延成蜷缩在季言的脚边整个人抖得如同寒风中的一片落叶。他看着前方那堵彻底堵死了所有生路的坍塌的墙壁浑浊的眼睛里最后一丝求生的光芒也彻底地熄灭了。
“我们……我们死定了……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沈柏舟……是沈柏舟那个老狐狸……他不会放过任何知道他秘密的人……”
他像是彻底疯了一样抱着自己的脑袋将脸深深地埋进了那冰冷的泥水里嘴里不停地语无伦次地念叨着。
季言没有理会他。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穿透了无尽的黑暗望向了那些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来了。
几道冰冷的、刺眼的、白色的战术手电光柱如同撕裂黑夜的利剑猛然亮起。
那光柱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它们在周围那些废弃的车辆和设备上快速地扫过。
最终。
几道刺眼的巨大的光斑精准地锁定在了这台巨大的废弃挖掘机的后方。
锁定了他们这最后的藏身之处。
几道穿着黑色战术服的、蒙面的、如同死神般的身影出现在了光柱的尽头。
他们踩着脚下那破碎的混凝土块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向着这边紧逼而来。
他们的动作依旧从容冷静充满了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的优雅。
黑洞洞的、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口已经稳稳地对准了季言和赵延成的脑袋。
只需要一个简单的指令。
只需要轻轻地扣动一下扳机。
他们两个就会在不到半秒的时间内变成两具倒在泥水里的冰冷的尸体。
带头的那名身材最为魁梧的杀手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距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挖掘机履带后面那两个早已成为瓮中之鳖的猎物。
他的脸上戴着黑色的只露出两只眼睛的战术面罩。
但季言依旧能从他那双冰冷的、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睛里读出一种对于生命的绝对的漠视。
他缓缓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
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战术手势。
它的意思是——
准备开火。
看到这个手势蜷缩在泥水里的赵延成发出了一声绝望到极点的呜咽。他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将整个身体都缩成了一团仿佛这样就能躲过那即将到来的死亡。
而季言。
他没有再去看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他的目光反而落在了那些枪口上所加装的一体式的消音器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无法理解的诡异的弧度。
他浑身的肌肉在这一刻紧绷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极限。
他像一头即将要发起最后一次自杀式冲锋的受伤的孤狼。
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地凝固了。
在这令人几乎要窒息的死亡倒计时中。
整个庞大的地下车库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绝对的死寂。
只能听到那几个冷血的杀手那平稳得没有丝毫波动的呼吸声。
和他们手中那冰冷的自动步枪的保险被一根根用拇指轻轻拨开时所发出的那一声声清脆的、细微的、却又如同死神敲响丧钟般的——
金属撞击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