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下载的进度条走到了尽头。
季言拔下了那块已经存满了沈氏集团所有罪证的独立硬盘,硬盘的金属外壳因为长时间的高速读写而变得有些温热。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还蜷缩在角落那张破沙发上的赵延成。
这个曾经在地下世界呼风唤雨的“幽灵医生”,此刻就像一只受了惊的鹌鹑,抱着自己的膝盖,瑟瑟发抖。屏幕上那些冰冷的罪证,显然已经彻底击垮了他最后的心理防线。
季言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严厉的眼神,无声地向他下达了指令。
——待在这里,不要出声,不要乱动。
赵延成似乎看懂了他眼神中的警告,忙不迭地用力点了点头,甚至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季言不再理会他,将那块还带着余温的硬盘小心地揣进了怀里,然后转身,推开了那扇沉重的、伪装成配电箱的铁门,重新走入了老城区那片如同迷宫般的夜色之中。
他顺着错综复杂的暗巷,如同一个融入了阴影的幽灵,一路精准地避开了街头所有正在工作的治安探头。最终,他来到了与陆廷提前约好的接头地点。
那是一座位于巨大高架桥底下的、早已废弃的报刊亭。
桥上是川流不息的车流,桥下却是另一个被光明遗忘的世界。
陆廷就靠在报刊亭最阴暗的那个角落里,整个人都陷在了影子里。他没有穿警服,只是一身简单的黑色夹克,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于刑警的凌厉气质,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他正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闷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照亮了他那张写满了疲惫和暴躁的脸。他的脚边,已经落满了烟头。被停职打压的这段日子,显然把他这个原本就脾气火爆的刑警队长,彻底逼到了一个爆发的临界点。
看到季言的身影从暗巷里走了出来,陆廷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刀。
“东西呢?”他没有一句废话,直接开口问道,声音因为抽了太多的烟而显得有些沙哑。
季言没有说话,他走到陆廷面前,从怀里掏出了那块还带着他体温的独立硬盘,直接塞进了陆廷的手里。
陆廷接过硬盘,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他看着季言,眼神里充满了疑问。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季言的声音依旧平静低沉,但在这寂静的桥洞下,却显得格外清晰,“这里面的东西,可能会让你想杀人。”
“我现在就想杀人。”陆廷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别卖关子了,直接说,里面到底是什么?”
“三年前,沈阔的那起车祸,你还记得吗?”季言问道。
“当然记得!”陆廷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当时案子是我跟的,明明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沈阔醉驾肇事逃逸,可最后不知道怎么回事,所有的证人一夜之间全部翻供,监控录像也莫名其妙地坏了。最后硬是找了个替罪羊顶了包,草草结了案。这事儿一直是我心里的一根刺!”
“那根刺,现在可以拔出来了。”季言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开始叙述,“硬盘里有当年最原始的行车记录仪视频。沈阔,吸食了违禁药物,严重醉驾,驾驶跑车冲上人行道,将一个刚下夜班的、名叫墨非白的修车工,直接撞成了终身残疾。”
陆廷夹着香烟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止这些。”季言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停顿,“墨非白的女朋友,林婉,在试图上访求助的过程中,被沈柏舟雇佣的黑恶势力,多次拖进暗巷进行恐吓殴打。而墨非白本人,则被沈柏舟动用关系,以‘精神病’的名义,强行关进了精神病院,进行长达数月的药物折磨。这些,硬盘里都有最直接的视频和文件证据。”
桥洞下,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能听到陆廷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砰!”
陆廷狠狠一拳砸在了身后报刊亭那锈迹斑斑的铁皮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群畜生!”他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那双原本就因为熬夜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极度愤怒的、仿佛要将人焚烧殆尽的凶光,“沈柏舟……沈阔……这帮王八蛋!”
他将手中的硬盘死死地攥在掌心,那坚硬的金属外壳几乎要被他捏得变形。他看着季言,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决绝和狠厉。
“季言,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也不管你到底想干什么。但今天,我陆廷欠你一个人情!”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怒火都压下去,“今晚,就算是拼掉我身上这层皮,扒了这身警服,我也要把沈家这对畜生父子,彻彻底底地钉死在耻辱柱上!”
“我需要你做的,就是这个。”季言平静地说道。
“好!你打算怎么做?”陆廷看着他,眼神里已经没有了丝毫的颓废,取而代之的,是猎人锁定猎物时的那种兴奋和专注。
“很简单。”季言说道,“你现在,立刻去调集你手下那些绝对可靠的特警力量,拿着这份证据,以最快的速度,去沈氏集团总部实施抓捕。记住,要快,不要给沈柏舟任何反应和销毁其他证据的时间。”
“那你呢?”陆廷问道,“你不跟我一起去?”
“我留在外围。”季言抬起头,望向了远处那片灯火辉煌的城市中心,“好戏,很快就要开场了。我得找个好点的位置看着。”
两人没有再多说废话,迅速敲定了计划的细节。
陆廷将那块承载着所有希望的硬盘珍而重之地放进了怀里,然后深深地看了季言一眼,转身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他要去集结他最后的、也是最可靠的力量。
而季言,在看着陆廷离开后,也独自一人,从阴暗的桥洞下走了出来。
他没有选择回到安全屋,而是朝着与陆廷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京海市最繁华的、也是沈氏集团统治力最核心的商业中心区。
此时的街道上,依旧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一栋栋摩天大楼的外墙上,悬挂着巨大的LED屏幕和足以以假乱真的全息投影设备。屏幕上,正循环播放着沈氏集团光鲜亮丽的慈善宣传片,以及旗下各种奢侈品牌的最新广告。
沈柏舟那张儒雅随和的笑脸,在巨大的屏幕上显得格外的亲切,彰显着这个庞大的财阀,在这座城市里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统治力。
路上的行人们,或是行色匆匆,或是悠闲地逛着街,他们早已习惯了这种被商业广告所包围的虚假繁华,没有人觉得有任何不妥。
然而,就在这时。
异变,毫无征兆地,再一次降临了。
街头所有正在播放着广告的巨型屏幕、商场橱窗里那些琳琅满目的显示器、甚至是路边正在等客的出租车顶灯……
所有的,能够显示画面的设备,在同一秒钟内,出现了严重的、如同马赛克般的卡顿。
紧接着,全部陷入了死寂的、令人不安的黑屏。
“咦?怎么回事?黑屏了?”
“是设备故障吗?怎么所有的屏幕都黑了?”
街头的市民们纷纷停下了脚步,疑惑地抬起头,指着那些突然陷入黑暗的巨大屏幕,议论纷纷。
就在这片疑惑和骚动之中。
一阵刺耳的、如同厉鬼尖啸般的电流声,猛然划破了城市的夜空。
隐藏在暗网深处,那个沉默了许久的“幽灵”,黑客墨非白,在这一刻,正式接管了整座城市的视觉中枢。
所有的屏幕,在黑屏了短短几秒之后,猛地亮起了一片刺眼的、如同手术室无影灯般的纯白。
紧接着。
一段段未经任何剪辑的、充满了暴力和血腥的原始画面,开始在全城所有的屏幕上,无死角地、同步播放。
沈阔当年醉驾撞飞墨非白的惨烈监控录像……
沈柏舟指挥着那群职业杀手,在地下车库疯狂围剿季言的画面……
以及,那段被墨非白截获下来的、沈柏舟视人命如草芥、用冰冷的语气下达买凶杀人指令的电话录音……
“我不在乎价格……我只要一个结果……把那间诊所和里面所有的人所有的东西,都给我从这个世界上彻底地抹掉……”
沈柏舟那傲慢而又冷酷的声音,通过遍布全城的扬声器,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场毫无征兆的、来自网络维度的公开审判,像一场狂暴的、摧枯拉朽的飓风,在全城数百万市民的注视下,将沈氏财阀那张经营了数十年的、伪善的画皮,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