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绝地反杀

赵奎那声“动手”的嘶吼，如同一滴滚油落入了烈火之中，瞬间点燃了整条暗巷的杀机。
十几个凶悍的打手，从巷子的两头，如两股污浊的洪流，朝着中间那间小小的药铺疯狂地挤压而来。他们手中的利刃，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嘴里发出的咆哮，仿佛要将这片本就肮脏的天空彻底撕裂。
面对这足以将任何人都瞬间撕成碎片的绝境，骆亦辰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比江心最深处的寒冰还要冷。
“退后！”他对身旁的阮青衣低喝一声，没有选择从正面迎击，而是猛地一脚踹在身后那张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案台上。
案台轰然倒塌，无数玻璃瓶应声而碎。五颜六色的药粉和液体瞬间洒满了一地，形成了一片黏腻而湿滑的障碍。
就在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打手即将扑进铺子的瞬间，骆亦辰动了。
他没有硬拼刀锋，而是身形一矮，手中那根常年不离身的实心竹篙，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贴着地面，闪电般地探了出去。
他的目标，不是那些挥舞的砍刀，而是打手们前冲的膝盖。
只听两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击打声，伴随着清晰可闻的骨裂脆响，那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打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他们手中的砍刀脱手而出，而他们自己，则抱着扭曲变形的膝盖，疼得在满地狼藉的药粉和玻璃渣里痛苦翻滚。
这一击，快、准、狠，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更没有任何华丽的武术套路，招招皆是千锤百炼的杀人技！
骆亦辰一击得手，毫不停留。他脚尖在湿滑的地面上一点，身体如鬼魅般向侧方滑出，巧妙地利用了暗巷里一根错综复杂的晾衣绳作为掩护。
一个追击而来的打手被那根不起眼的绳子猛地一绊，身体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前扑倒。迎接他的，是骆亦辰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坚硬如铁的竹篙末端。
竹篙精准地敲击在他的手腕关节上。又是一声清脆的骨裂声，那打手的手腕瞬间折断，砍刀旋转着飞了出去。
“一个学过西洋格斗术的船夫？”阮青衣看着骆亦辰那老辣无比的身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骆亦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冷静得可怕，“是跟江水和烂命搏斗了二十年的活法。”
然而，敌人太多了。
转瞬之间，又有四五个打手从另一个方向包抄而来，手中的利刃封死了骆亦辰所有的闪避空间。
就在这刀光剑影之中，后方的支援，同样致命。
一直被骆亦辰护在身后的阮青衣，没有丝毫的慌乱。她迅速地从金属箱的夹层里，取出了两个用油纸包裹的小包。
“骆亦辰，捂住口鼻！”她高声提醒了一句，随即双手一撮，将两个小包里的粉末，在掌心迅速混合。
一股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没有丝毫犹豫，看准了打手们最密集的位置，将手中那包混合好的粉末，用尽全力，猛地砸向了他们脚下的地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爆裂。
下一秒，大量的、黄白色的浓烟，伴随着一阵足以亮瞎人眼的强烈闪光，轰然升腾而起！
“咳咳咳……什么东西！”
“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
那浓烟刺鼻到了极点，吸入一口，便如同被烈火灼烧了喉咙和肺部，让人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而那阵突如其来的强光，更是直接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眼前只剩下一片炫目的白，什么都看不清。
沙龙帮的打手们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他们看不见敌人，也看不见同伴，只能在原地痛苦地咳嗽、流泪，凭借着本能，胡乱地挥舞着手中的砍刀，场面顿时变得滑稽而致命。
“走！”
浓烟之中，骆亦辰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这浓烟，是他们绝佳的掩护。
他没有选择逃跑，而是如同一只最顶级的捕食者，在猎物最为混乱的时刻，发动了最致命的攻击。
他的身影在浓烟中贴地滑行，悄无声息，瞬间便逼近了那个因为强光和浓烟，同样在剧烈咳嗽、胡乱挥舞着短刀自保的副帮主赵奎。
赵奎只觉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便如鬼魅般贴到了他的身前。他心中大骇，想也不想便将手中的短刀向前刺去。
然而，他的刀，刺空了。
迎接他的，是一记携带着全身力量、刚猛无匹的肘击！
骆亦辰的右肘，如同攻城的重锤，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决绝，重重地砸在了赵奎的胸口之上。
那是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肋骨断裂的闷响。
赵奎脸上的狞笑和狠毒，瞬间凝固了。他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从胸口传来，仿佛整个胸腔都塌陷了下去。他狂喷出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鲜血，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麻袋，软软地向后倒去。
还没等他倒地，骆亦辰的手便如铁钳般扼住了他的咽喉，将他死死地按在了满是污水的泥地里，冰冷的竹篙，抵住了他的太阳穴。
“谁敢再动一下，他就是下一个。”骆亦辰的声音，从浓烟中传出，不带一丝感情，却让所有还在混乱中挣扎的打手，都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浓烟渐渐散去。
巷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抱着断手断脚痛苦呻吟的打手。其余的人，则惊恐地看着被骆亦辰死死按在地上、出气多入气少的副帮主赵奎，手中的刀，再也不敢向前半分。
他们看清楚了，这个看似普通的船夫，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头在江水里泡了二十年的、择人而噬的恶鬼！
不知是谁第一个带头，扔下了手中的刀，转身便逃。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转瞬之间，剩下的打手们便作鸟兽散，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暗巷的尽头，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腥臭的暗巷里，只剩下被生擒活捉、奄奄一息的赵奎，和那几个断了手脚、如同死狗般躺在地上的打手。
骆亦辰缓缓站起身，他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同样用布巾捂着口鼻，眼神里带着一丝震撼的阮青衣，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个已经彻底丧失反抗能力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