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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枭雄拔刀

乌江绝命渡 扶苏 2026-06-16 15:37

后甲板上残留的血迹还在被飞溅的江水不断冲刷,那沉重的尸体落水坠击声,以及刚刚在黑烟掩护下发生的激烈搏杀搏击,到底还是透过那层薄薄的铁皮舱门,彻底惊动了前方紧闭的驾驶舱。
哐当。
那扇加装了防弹铁甲的厚重舱门被一条穿着牛皮马靴的腿从里面一脚暴力踹开。
这位盘踞乌江整整十年、双手沾满了无数鲜血与冤魂的黑水河帮总舵把子阎铁山,此刻正脸色阴鸷地从舱门内一冲而出。他的右手之中,正死死紧攥着一把泛着幽蓝光泽的勃朗宁半自动手枪,枪口散发着冰冷的死气。
“外面出什么事了?老三,你们几个在鬼叫什么?”
阎铁山刚一跨出舱门,便冲着那片被浓烈黑烟笼罩的后甲板厉声喝问。然而,他的话音未落,那双毒蛇般阴冷的眼睛便死死定格在了甲板中央。
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滩还没来得及被江水完全稀释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而在那几箱沉重的漕运宝箱旁,那个手提着染血竹篙、正一步一步如同厉鬼般步步逼近的清瘦身影,正带着冰冷刺骨的杀机,穿透黑烟走上前来。
“是你。骆亦辰。你这个捞尸的杂碎,竟然真的没有死在下面。”
阎铁山的瞳孔在看清来人面貌的瞬间剧烈收缩,他那张饱经沧桑、充满了横肉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一种近乎于惊悚的狂怒。
“阎铁山,十年前的血债,今天也该到清算的时候了。”
骆亦辰的双脚稳稳地踩在有些摇晃的甲板上,那沙哑低沉的声音在滚滚的机械轰鸣声中清晰地传进反派的耳中。他手中的实心竹篙微微斜指向下,篙尖上还隐隐有血珠在往下滴落。
“清算?凭你也配来找老子清算?”
阎铁山看着步步逼近的年轻人,深知今日在这茫茫乌江之上,已经彻底陷入了不死不休的绝命局面。他怒极反笑,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疯狂而扭曲起来。
“陆九指那个老残废当年斗不过老子,被老子活活沉了江。你这个当儿子的,今天既然赶着来送死,老子就送你去地府跟那个老鬼团聚。”
“那就看看今天到底是谁给谁送葬。”
骆亦辰的眼中在听到父亲名字的瞬间爆发出两道赤红的光芒,他没有半分的废话,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提着竹篙便朝着阎铁山的方向暴冲而去。
“去死吧。小畜生。”
阎铁山大声咆哮着,这位盘踞江面十年的枭雄根本没有自大到去与对方硬拼拳脚。他毫不犹豫地抬起右手,那柄冰冷的勃朗宁手枪在半空中平举,枪口对准了骆亦辰前冲的胸膛,极其果断地连续扣动了扳机。
一颗颗炽热的黄铜子弹带着刺破空气的锐利声响,在狭窄的甲板通道内交织成了一片致命的弹雨。那些没能击中目标的密集子弹狠狠地打在明轮船外层的防弹铁皮上,瞬间溅起了一连串耀眼而刺目的火星。
骆亦辰的反应不可谓不快。
就在阎铁山抬起手臂、手枪撞针即将带出火光的千钧一发之际,他那从小在水路上磨砺出来的、对危险近乎本能般的超强感知力便已经让他的身体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他原本暴冲的身形猛地在行进中诡异地一折,整个人顺着湿滑的甲板通道就势向前一个极其敏捷的翻滚。
密集的子弹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打在他身后的铁栏杆上,将坚固的精钢栏杆打出一个个扭曲的凹坑。
骆亦辰的身子在冰冷的铁皮甲板上连续翻滚了数圈,瞬间便躲入到了甲板一侧胡乱堆放着的几大叠用来作为明轮船备用燃料的煤炭麻袋后方。
那些装满了黑色优质煤炭的粗麻袋堆叠得足有一人多高,虽然在勃朗宁步枪子弹的连续攒射下不断有黑色的煤屑和麻布碎片四下飞溅,但到底还是将那致命的弹雨结结实实地阻挡了下来。
“躲。老子看你能躲到什么时候。”
阎铁山的神情越发癫狂,他的双脚如同钉子般死死踩在驾驶舱外的甲板上,右手平举着枪支不断修正着方向,一边疯狂地扣动着扳机,一边迈开大步,借着子弹的压制缓缓朝着后方退去。
“阎铁山,你的子弹还有多少?”
煤炭麻袋后方传来了骆亦辰那不带丝毫感情波动的沙哑声音。
就在这句话音落下的刹那,那个清瘦的身影竟然在密集的弹雨中再次晃动。骆亦辰利用自己对这艘船结构的熟悉,借着那些麻袋的掩护,猛地长身而起,身形一纵,便借着船体在江面上一次剧烈的摇晃,瞬间横移到了后甲板中央那根用来给下层锅炉房提供空气的、足有一人多粗的精钢通风管道后方。
子弹打在粗大的通风管道外壳上,发出一声声沉闷至极的金属碰撞钝响,爆发出大片大片的火花。
骆亦辰将自己的身体死死蜷缩在冰冷而坚硬的钢管阴影之中,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冷静得如同一台最精密的仪器。他通过那声音的节奏和火光的频率,在心中疯狂地默算着阎铁山手中那柄西洋手枪的子弹残余量。
他在等。等一个足以决定两个人生死宿命的转瞬即逝的唯一破绽。
“老子在乌江当总舵把子的时候,你还在泥地里玩泥巴呢。”
阎铁山在外面疯狂地吼叫着,手枪的火舌依旧没有停息。
“想跟老子玩消耗?老子今天就算把这艘船上的子弹全打光,也要把你这个小畜生打成马蜂窝。”
然而,就在这位盘踞十年的总舵把子那癫狂的咒骂声达到顶点的刹那。
原本连绵不绝的密集的火舌和子弹锐利声响,却在一瞬间突兀地戛然而止。空气中没有再爆发出火光,取而代之的是阎铁山手中那柄勃朗宁手枪的撞针在经过连续的撞击后,因为弹夹彻底打空而不可避免地发出了一声极为清脆而空洞的金属脆响。
“糟了。”
阎铁山那张癫狂的脸在听到这声空仓脆响的瞬间彻底僵硬,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一片惨白。
“就是现在。”
通风管道后方的暗影里,骆亦辰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爆发出两道璀璨到了极致的凛冽杀机。
他根本没有给阎铁山任何重新更换弹夹的机会。
就在那声脆响刚刚在空旷的江面上泛起、阎铁山的手指还在下意识地试图继续扣动扳机的一个刹那。骆亦辰的双腿肌肉瞬间暴起,将整个人压缩到了极致的肉体力量彻底引爆。
他如同一头从黑暗中猛然腾空跃出的黑色猎豹,整个人从那根巨大的通风管道后方腾空而起。他的双手端平了那根长长的、早已沾满了鲜血与泥污的实心竹篙,大跨步向前重重踏出一步,借着身体前冲的恐怖惯性,将篙尖化作一柄绝世的凶器,直取阎铁山的面门。
退无可退。
阎铁山眼见那根泛着暗红色血光的竹篙在瞳孔中飞速放大,脸上的肉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这位盘踞十年的枭雄展现出了极其惊人的江湖决断力,他果断地将右手之中那柄已经彻底打空了子弹的手枪当成暗器,狠狠地砸向骆亦辰的脸。
紧接着,他的双脚在甲板上重重地一顿,借着那股力量,原本有些肥胖的身体瞬间挺直,反手便是一把,直接握住了背在身后那柄用厚布包裹着的、沉重无比的黑铁武器。
“小畜生。真以为老子这黑水河帮总舵把子的名号是平白得来的?”
阎铁山一边疯狂地嘶吼着,一边双手交叠,猛然拔出了身后那把足有三十多斤重、刀背上套着九只玄铁环的厚背鬼头刀。
森寒的刀刃在夜空中带出一抹凄厉的惨白。
面对骆亦辰那几乎凝聚了全身精气神、直刺面门而来的必杀一篙。阎铁山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闪过一丝狠辣的狞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骨骼在这一刻竟然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异响。
这位黑水河帮的掌权者,在当年出道之时,便是凭着一手在江湖上极其罕见而强悍的外家横练功夫和一手疯魔刀法打下的江山。
“给老子断。”
阎铁山怒睁双目,双手紧紧死死握住那柄沉重的厚背鬼头刀的刀柄。他浑身那因为练就了外家功夫而变得如同顽石般坚硬的肌肉瞬间在这一刻高高隆起,将上衣的布料都生生撑裂。
他迎着那根已经刺到胸前寸许距离的实心竹篙,用尽了自己全身那超越了凡人极限的千钧蛮力,将那柄沉重的黑铁鬼头刀在半空中挥舞出一道圆弧,狠狠地向下劈落。
呼。
厚重的黑铁刀刃带着一阵极其狂暴而刺耳的破风声响,携带着泰山压顶般的绝大蛮力,在半空中与那根已经刺到眼前的竹篙前端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
那是两股同样为了生存、为了复仇而压榨到了极致的肉体力量的正面碰撞。
利刃切入坚硬木质的刺耳摩擦声中,骆亦辰手中那根陪伴了他无数次死里逃生、在之前的搏杀中早已经布满了裂痕的实心竹篙,在这柄加持了外家横练蛮力的玄铁重刀的全力劈砍下,到底还是无法承受这股足以分金碎石的恐怖力量。
厚重的刀刃如同一道无情的雷霆,硬生生将骆亦辰手中竹篙的前端直接斩成了整整两断。
无数细碎而尖锐的黑色木屑在巨大的反震力量下四下飞溅,如同暗器般打在两人的脸颊和手臂之上,划出一道道细小的血痕。
然而,哪怕是手中的武器被生生斩断,骆亦辰那双赤红的眼睛里也依旧没有泛起半分的动摇与退缩。他借着那股狂暴的反震力量,双手死死握住剩下的大半截断篙,整个人不但没有后退,反而顶着那满天的木屑和刀锋所带来的刺骨寒意,身形再度向前暴起。
随着竹篙的断裂和两人的同时发力向前冲击。
两人的距离,在这一刻,伴随着无数横飞的木屑和那柄还在散发着森寒气息的黑色鬼头刀的余威,在极其短暂的一瞬之间,被生生拉近到了极度危险、也极度致命的贴身范围。
夜空之下,冰冷的乌江主河道之上,巨轮在疯狂地轰鸣。
这两个身上都背负着十年血海深仇的正邪仇敌,在漫天飞散的碎木和飞溅的江水花中,四目相对。彼此眼中的杀意在这一刻碰撞在一起,比那明轮船内喷吐出的火舌还要炽热,也比那江底的深渊还要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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