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向阳大队的宁静,被大队部广播里那慷慨激昂又带着几分鄙夷的通报声彻底打破了。
“……经查明,我大队知识青年乔舒兰,与本社员王赖子,不顾社会影响,无视集体纪律,于昨夜在村南头柴草垛处,行不轨之事,被我大队民兵连当场抓获!此二人行为,严重败坏了我向阳大队的淳朴风气,给我大队的光荣称号抹了黑,影响极其恶劣!性质极其严重!”
大队书记那带着浓重口音的公鸭嗓,通过老旧的广播喇叭,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
“为严肃纪律,以儆效尤,经大队部研究决定,给予知青乔舒兰严重警告处分一次!取消其一切评优资格!并从即日起,调离原生产岗位,负责清理全村的牛棚猪圈!至于社员王赖子,屡教不改,流氓成性,即刻起送往公社进行劳动改造!望广大社员及知青同志引以为戒,洁身自好,共同维护我大队来之不易的良好风气……”
这则通报,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整个向阳大队引起了轩然大波。
“我的天哪!我说什么来着!那个乔舒兰,一看就不是个安分的!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眼珠子总往男人身上瞟,果然是个狐狸精!”
“可不是嘛!还整天装出一副清高得不得了的样子,看不起我们这些农村人,结果呢?背地里跟王赖子那种二流子搞到一起去了!真是不要脸!”
“呸!丢人现眼的东西!我们知青的脸都让她给丢尽了!”
乔舒兰平时伪装出来的清高形象,在这则毫不留情的公开通报下,被彻底揭穿,摔得粉碎。她不仅遭到了全村妇女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唾骂,名声也彻底扫了地,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破鞋”。
当天下午,脸色惨白、双眼红肿的乔舒兰,就在几个妇女鄙夷的监视下,哭哭啼啼地拿着粪叉,走进了那间全村最脏最臭、连狗都不愿意靠近的牛棚。
那股冲天的臭气,让她当场就吐了出来。
她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毁了。
而这场由她恶意谋划的陷害事件,最终也以她被全村孤立、受到严厉惩罚而草草收场。
……
在处理完这场丑闻风波之后,裴铮并没有沉浸在复仇的快感里。他趁着去公社办事的间隙,悄悄地找到了公社里负责管理知青事务的一位干事。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知青点丁小禾那岌岌可危的病情,以及那个回城探亲名额,是如何被乔舒兰这种人恶意争夺的实际情况,如实地、客观地进行了反映。
“……李干事,我今天来找您,不是为了我自己。”裴铮的语气平静而又诚恳,“我只是觉得,丁小禾同志的命,比任何事情都重要。她现在每天都在咳血,大队的赤脚医生已经束手无策了。那个回城探亲的名额,对我们来说,可能只是一次回家的机会,但对她来说,是唯一能活下去的希望。”
“我们知青点的大部分同志,都愿意把这个机会让给她。可是,总有那么一两个思想不正的人,比如这次犯了错误的乔舒兰,为了抢夺这个名额,不惜用各种下作的手段,制造事端,败坏风气。我们不怕吃苦,也不怕受累,但我们真的不希望,一条年轻的生命,因为这种肮脏的争斗而被耽误掉。”
裴铮的话,说得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那位李干事听完后,脸色变得异常严肃。知青的健康和思想稳定,是他们工作的重中之重。一个知青病危,另一个知青为了抢名额闹出巨大丑闻,这要是传出去,他这个负责的干事也要担责任。
“好!裴铮同志,你反映的这个情况非常重要!”李干事当场拍板,“你放心,这件事,我们公社一定会严肃处理!绝不会让真正需要帮助的同志寒心,也绝不会让那些思想败坏的投机分子得逞!”
在公社的直接干预下,仅仅两天之后,那个引发了一切事端的探亲名额,最终没有任何争议地,以“因病救治”的名义,直接下发到了生命垂危的丁小禾手中。
丁小禾要走的那天,是个难得的晴天。
她被几个女知青搀扶着,走出了那个让她备受煎熬的知青点。她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小小的布包。虽然依旧虚弱,但她的眼睛里,却重新燃起了对生命的渴望。
在村口,即将坐上那辆能带她回家的拖拉机时,她停下了脚步,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
当她看到那个站在人群后方、神情一如既往平静的裴铮时,她的眼圈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着裴铮的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一眼,充满了无尽的感激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载着丁小禾,缓缓地驶离了向阳大队,踏上了回城的道路。
面对丁小禾临走前的感激,裴铮的神色依旧保持着一贯的平静,他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他心里非常清楚,自己通过这次行动,得到的,远不止一声感谢那么简单。
他不仅成功地、不动声色地改变了丁小禾前世病死异乡的悲惨命运,更重要的是,他借着“抓捕野猪”这个完美的契机,成功地与大队民兵连长段卫彪,结下了一份并肩作战的特殊“交情”。
就在昨天,段卫彪还特意把他叫到了民兵连部。
“裴铮啊,这次的事,是我老段看走眼了,错怪了那头‘野猪’。”段卫彪给他倒了杯热茶,那张粗犷的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
“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你小子机警,先发现了那两个狗男女的丑事,又想出这么个引蛇出洞的法子,他们还指不定要怎么败坏我们大队的名声呢!你这脑子,比我这猎枪还好使!”
“段连长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裴铮谦虚地说道。
“什么该不该做的!”段卫彪一摆手,豪爽地说道,“有功就是有功!我老段这人,恩怨分明!你这次,等于是帮我们民兵连立了一大功!以后,在这向阳大队,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你,你直接来找我!你看我老段不扒了他的皮!”
“你小子,我看行!是个当兵的好苗子!有勇有谋,还沉得住气!以后有空,多来连部坐坐,我教你怎么使枪!”
裴铮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在这片危机四伏的黑土地上,终于不再是孤军奋战了。
他利用官方的力量,兵不血刃地惩治了那些暗中算计他的人,为自己建立起了一个最坚实、最可靠的武力后盾。
有了段卫彪和民兵连这层关系,以后,再有人想动他,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硬,能不能扛得住段卫彪手里的那杆猎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