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黎明之前

当自行车，驶入一片幽暗而又茂密的松树林地带时。
风小了一些。
但周围的环境，却变得更加的，诡异，和危险。
高大的松树，遮蔽了天空中那本就微弱的星光，让整个林间小道，变得漆黑一片。只有马灯那点昏黄的光亮，在前方，照亮着一小片未知的、摇曳的路。
裴铮身上，那因为摔倒而渗出的、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汗水的味道，在寒冷的、寂静的空气中，悄然弥漫开来。
也成功地，引起了这片森林里，真正的“主人”的，注意。
几对闪烁着幽绿色光芒的、冰冷的眼睛，从道路两侧，那深不见底的树林深处，悄然亮起。
它们，像黑夜中的鬼火，无声地从树林中窜出，不远不近地，跟在了那辆孤独的自行车的后方，一路尾随。
它们在等待。
等待着前方那个看起来已经精疲力竭的猎物，露出破绽的那一刻，然后，一拥而上，将他，撕成碎片！
是狼！
是几头因为大雪封山，而饿了不知道多少天，早已饥肠辘辘的，野狼！
裴铮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身后那股冰冷的、充满了死亡气息的危险！
他的后背，汗毛倒竖！
但他没有惊慌失措地加速。
他知道，在这种狭窄湿滑的林间小道上，一旦加速，就意味着更容易失控。而一旦摔倒，面对几头饿疯了的野狼，他将再无任何生还的可能！
他也没有停下躲避。
他只是，依旧保持着原来的速度，不紧不慢地用力地蹬踏着脚下的踏板。
他的左手，单手紧紧地控制着自行车的车把，确保车辆不会偏离那条唯一正确的路线。
而他的另一只手，则缓缓地伸进了自己那宽大的棉衣口袋里。
从里面，掏出了那把用来修理农具的、沉重的、冰冷的，大号修车铁扳手！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通过眼角的余光，和那越来越近的、低沉的喘息声，判断着野狼与自己之间的距离。
近了。
更近了！
他甚至能闻到，从那几头畜生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腥臊味！
就在为首的那头体型最为健壮的头狼，猛地加速，准备从侧后方，发动致命攻击的那一瞬间！
裴铮动了！
他猛地，转过头！
用一双比那几头野狼，还要凶狠！还要冰冷！还要充满了原始杀戮欲望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头即将扑上来的畜生！
与此同时！
他将手中的那把大号铁扳手，狠狠地，砸向了自行车的金属车架！
“当！”
“当！当！”
刺耳的、充满了金属质感的、尖锐的撞击声，在寂静的、空旷的树林中，猛地炸响！回荡不休！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挑衅意味的巨大声响，配合着裴铮那强硬的、充满了侵略性的姿态。
瞬间，就镇住了那几头准备发动攻击的野狼！
那头为首的头狼，那即将扑出的矫健身姿，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它的那双幽绿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畏惧。
它从眼前这个看似弱小的人类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它从未见过的，不要命的，疯狂气势！
它犹豫了。
而裴铮，没有给它们任何犹豫的机会！
“当！当！当！”
他依旧保持着骑行的速度，一边用那双冰冷的、如同刀锋般的眼睛，死死地与那头狼王对视着，一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断地，将手中的铁扳手，狠狠地，敲击在自行车的金属车架上！
那刺耳的、充满了示威意味的金属撞击声，最终，成功地压倒了野狼那嗜血的、饥饿的本能。
在对峙了十几秒之后。
那头为首的头狼，终于，夹起了尾巴，不甘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
然后，它转过身，带着它的同伴，重新，退回到了那无尽的、黑暗的树林深处。
裴铮，用他那超凡的胆魄和意志力，成功地，逼退了这群黑夜中的死神，为自己，赢得了继续前行的权利。
……
经过了整整一夜的、与天斗、与地斗、与野兽斗的艰难骑行。
当东方的天边，终于，出现了一丝鱼肚白的曙光时。
裴铮，终于，骑着那辆早已不堪重负的、吱嘎作响的自行车，冲出了那片无尽的风雪和黑暗！
他的眼前，出现了熟悉的、星星点点的灯光！
县城，到了！
此刻的裴铮，早已不成人形。
他的浑身上下，从头到脚，都结满了厚厚的、白色的冰凌。他的衣服上，沾满了在摔倒时蹭上的泥土，和那早已凝固成暗红色的血污。
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的、生理与精神的双重透支状态。
但他没有停下。
他骑着自行车，直接，冲入了县城那空无一人的街道，最终，停在了那栋整个县城里，唯一还亮着灯的、三层小楼前。
——县委招待所。
他知道，公社书记周克明，就在这里。
他用尽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从自行车上滚了下来，甚至都来不及去停好那辆陪伴了他一路的“功臣”。
他踉跄着，冲向了招待所那扇紧闭的大门。
“砰！”
他直接，用自己那早已冻得僵硬的肩膀，撞开了大门！
“哎！你……你干什么的？！”
门口值班室里，昏昏欲睡的门卫，被这巨大的声响惊醒，刚想上前阻拦。
但当他看清，眼前这个如同从雪地里爬出来的“血人”一般，浑身散发着一股骇人气息的裴铮时，他剩下的话，全都被吓得咽回了肚子里。
裴铮没有理会他。
他径直，冲上了二楼，凭借着前世的记忆，准确地找到了那个负责全县高考统筹工作的，周克明书记的房门。
他抬起手，重重地敲响了房门。
很快，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睡眼惺忪的周克明，看着门口这个浑身是血、满脸冰霜、如同鬼魅般的年轻人，先是一愣，随即，瞳孔猛地一缩！
“裴……裴铮？！是你？！你怎么……”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镇住了。
他看到，裴铮那双冻得通红、血肉模糊的双手，正小心翼翼地，颤抖着解开自己胸前那件厚实的、早已被冰雪浸透的棉衣。
他从那最贴近胸口的位置，掏出了那个，被他用体温守护了一整夜的，滴水未沾、完好无损的，油布包裹。
他伸出双手，用一种近乎于托举着整个世界般的、神圣的姿态，郑重地，将那个包裹交到了周克明的手中。
“周书记……”
他的声音沙哑干裂，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向阳大队三十七名知青高考报名表。”
“一份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