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场内安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那偶尔呼啸而过的刺骨的寒风声。
正在答题的裴铮,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他那因为高度专注而变得异常敏锐的听觉,清晰地捕捉到了身后,传来的一阵不正常的,异常的动静。
那是一种衣服布料摩擦课桌边缘的、持续的、细碎的声响。
还夹杂着一种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急切,而变得有些粗重的压抑的喘息声。
他不用回头,就已经能百分之百地确定,那个方向正是乔舒兰所在的位置!
那个女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裴铮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变化,他手中的笔,也没有丝毫的停顿。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全神贯注的、奋笔疾书的姿势,仿佛对身后发生的一切,都毫无察觉。
但是,他那搭在桌子边缘的手肘,却极其“不经意”地,轻轻地向旁边挪动了一下。
“啪嗒。”
一块小小的、半旧的白色橡皮,被他的手肘,“无意”中碰落。
橡皮掉落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
在此时这个安静到极致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考场里,这声轻响,却显得异常的突兀。
正在乔舒兰身后,为她打掩护的那名监考老师,立刻警惕地朝着裴铮的方向看了一眼。
但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因为不小心碰掉了文具,而显得有些懊恼的考生。
“对不起老师。”
裴铮甚至还举起手,对着监考老师的方向,做了一个抱歉的口型。
然后,他缓缓地弯下腰,伸出手,去捡拾那块掉落在过道地面上的橡皮。
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任何人都不会怀疑的动作。
然而,就在他弯下腰,身体处在桌子下方那个绝对的视线死角的,短暂的瞬间。
他的左手,对着坐在他斜后方,宋南音的方向,极其快速地,做出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在“学习小组”里,才反复演练过的,无声的,警示暗号!
——他的食指,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地,敲击了三下。
这个暗号,代表着最高级别的警报:
“有鬼!小心背后!”
捡起橡皮后,裴铮重新,坐直了身体。
他将橡皮,放回桌角,然后,继续低头,完成自己的试卷。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引起考场内,其他任何人的注意。
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真的只是一个意外。
……
几乎是在裴铮的橡皮掉落在地,发出那声轻响的同一瞬间。
正在专心答题的宋南音,那握着笔的、纤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紧接着,当她用眼角的余光,捕捉到裴铮在桌下,所发出的那个,极其隐秘的警示暗号时。
她的心,瞬间就沉了下来!
她瞬间就明白了,自己的身后正在发生着什么!
她也瞬间,就明白了,那个叫乔舒兰的、阴魂不散的女人,那充满了怨毒和贪婪的眼睛,此刻,一定正像一条最恶心的毒蛇,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脊背!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心和厌恶,从她的心底,猛地涌了上来!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一毫的慌乱情绪。
她甚至,没有转过头,去看一眼身后那个卑劣的小偷。
因为她知道,在考场这种地方,任何多余的、不正常的动作,都可能被那个与乔舒兰串通一气的监考人员,抓住把柄反咬一口!
她只是,极其自然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
她将自己那原本挺得笔直的身体,稍稍地,向着试卷的方向,倾斜了一些。
这个动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因为长时间答题,而感到有些疲惫,需要靠得更近一些,才能看清题目的,普通考生。
但就是这个,极其微小的,坐姿上的调整。
配合着她身上那件,因为冬日严寒而穿得,异常厚重的棉衣,和她那为了书写方便而自然摆放在桌面上的、宽大的左臂衣袖。
瞬间,就将她桌面上的那张试卷,和那张已经涂写了大半选项的答题卡,遮挡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这个动作,彻底地切断了来自她侧后方,所有的可能的窥探的视线死角!
……
正在伸长了脖子,拼命地,试图看清宋南音答题卡上那几个关键选项的乔舒兰,突然发现
眼前的景象,猛地一变!
那片原本还能勉强看到的、充满了希望的、写着“ABCD”的白色区域,瞬间,就被一片宽大的、蓝色的、属于棉衣的阴影,和一只白皙的、纤细的手臂,彻底地遮挡住了!
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不甘心!
她悄悄地将自己的身体,向左边挪了挪,试图从另一个角度寻找新的突破口。
然而,没有用!
她又将身体,向右边倾了倾。
依旧,没有用!
无论她怎么变换角度,无论她怎么伸长脖子,她看到的,永远,都只是宋南音那宽厚的、如同山脉般不可逾越的,后背!
乔舒兰的抄袭计划,被宋南音这一个看似不经意,实则经过了精密计算的,完美的防守姿态,给彻底地完全地阻断了!
绝望像一只冰冷的手,再次扼住了她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