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代码审判

“砰！”

一声巨响在封闭的会议室里炸开，像是有人在耳边开了一枪。

那本足有两百页厚的项目说明书被狠狠砸在会议桌正中央，实木桌面震颤，那瓶还没盖盖子的矿泉水再次遭殃，这次直接被震翻，水花泼得老高，溅湿了王经理那昂贵的定制西装袖口。

死寂。

比刚才那三分钟还要可怕的死寂。

王经理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刚要出口的骂声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类似被掐住脖子的鸡叫。

“呃——”

他惊恐地看着那个角落里的影子。

许糯还维持着砸书的姿势，那个平时连呼吸都怕吵到别人的透明人，此刻正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睛因为长时间的睁眼特训和高度紧张而充血，眼白布满红血丝，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但他没有躲闪，也没有流泪，而是死死钉住了王经理那只因为惊慌而不断抽搐的左眼。

“看不懂？”

许糯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但这三个字吐得极重，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经理脸上。

王经理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羞恼和恐惧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破音：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许糯！你要造反是不是？保安！保安呢？！”

他伸手就要去抓桌上的内线电话。

“指令更新：切屏，上日志，语速加快20%。”

简一言的声音在骨传导耳机里炸响，没有丝毫废话，像是一道不容置疑的执行代码。

“去，夺回你的控制台。”

许糯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没有理会王经理的咆哮，身体像个被精密程序驱动的执行者，甚至不等王经理的手碰到电话，他就已经大步跨到了控制台前。

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你干什么——”

王经理刚要阻拦，却被许糯肩膀狠狠一撞，整个人踉跄着退了两步，腰眼撞在会议桌角上，疼得龇牙咧嘴。

许糯看都没看他一眼，伸手，“咔嚓”一声，粗暴地拔掉了王经理那个正在播放桌面的优盘。

屏幕瞬间全黑。

紧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的存储器，插入接口。

嗡——

投影仪的风扇声似乎变大了。

黑暗的幕布上，没有PPT，没有花哨的饼图，只有一行行密密麻麻的绿色字符，像是黑客帝国里的数字瀑布，瞬间倾泻而下，填满了整个墙面。

那是系统底层日志。

是最原始、最无法造假的“尸检报告”。

“这……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王经理慌了，他指着屏幕大吼，“许糯！你弄坏了公司的演示系统！你要赔偿！”

“2023年10月14日，凌晨3点12分。”

许糯开口了。

他不看人，只看数据。他的声音在简一言的微调下，去掉了所有的颤抖和犹豫，只剩下金属般的冷硬。

“GitHub提交记录显示，有人用Root权限强行覆盖了核心算法库。User ID：Wang_H。IP地址显示为你的家中。”

他往前走了一步，手指隔空点向屏幕上的一行红字。

“这是第一刀。”

王经理脸色煞白，步步后退：“你胡说！那是……那是我在加班优化！”

“优化？”

许糯嘴角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弧度，那是简一言教他的嘲讽。

“第402行，你删除了内存溢出保护机制，因为你看不懂那个递归函数的作用。第518行，你为了绕过鉴权，直接把安全校验写死成了‘True’。”

“语速加快，逼过去。”耳机里的指令冷酷无情。

许糯的语速瞬间提升，像是一把上了膛的机关枪，每一个字符都是一颗子弹。

“第890行！你复制了开源社区的一段废弃代码，连上面的注释‘Do not use’都没删干净！导致系统在高并发下死锁！”

他每念出一行数据，就向前逼近一步。

“第1200行！你在日志里手动删除了报错信息，企图掩盖崩溃真相！”

“第3400行！你所谓的原创架构，连变量名都和我的一模一样，除了把‘Xu’改成了‘Wang’，你连一个空格都没改！”

许糯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些平日里被他视作天书的代码，此刻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刑具。他在当众凌迟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经理，把他那层虚伪的皮一点点扒下来。

“别说了！闭嘴！你给我闭嘴！”

王经理被逼到了墙角，退无可退。他挥舞着双手，像个溺水的人想要抓住什么，但周围只有冰冷的空气。

“我不懂技术？我是你领导！我说那是我的就是我的！”

“既然是你的。”

许糯停在离他只有半米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头大汗、领带歪斜的男人。

此时屏幕上的绿色代码正好滚动到最后一行，那是系统崩溃时的堆栈信息，鲜红刺目。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在系统崩溃的前一秒，日志里记录的操作指令是——‘格式化’？”

许糯的声音陡然拔高，最后三个字像是审判的锤音。

“因为你想毁尸灭迹，但你蠢到连备份服务器都没关！”

“啊——！”

王经理终于崩溃了。

那种被当众扒光羞辱的恐惧，加上罪行败露的绝望，让他腿一软，直接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椅子带着他在光滑的地板上滑行了半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大口喘息着，眼神涣散，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许糯。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是那个唯唯诺诺的许糯……

就在这时。

“吱呀——”

厚重的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光线从走廊涌入，切割了会议室里那惨白的压抑。

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为首的那位头发花白，眼神锐利。他是总公司的技术总监，也是今天的真正考官。

他们显然已经站在门口听了很久。

会议室里所有的视线瞬间集中过去。

运营总监早就吓得站了起来，只有许糯还站在原地，背对着门口，面对着瘫软如泥的王经理。

那是绝对的胜者姿态。

王经理看到来人，像是看到了救星，挣扎着想要爬起来：“总监……您听我解释……这个疯子他……”

技术总监没有理他。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滚动的日志，又看了一眼站在那里如标枪般笔直的许糯，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不用解释了。”

总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日志我看懂了。王经理，去人事部办手续吧。另外，法务部会找你谈谈关于故意破坏公司计算机系统罪的问题。”

王经理面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彻底瘫在了地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而在许糯的耳中，那个一直支配着他的声音，终于响起了一丝不一样的波动。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简一言看着屏幕上许糯的心率从180慢慢回落，手指轻轻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干得不错，虽然最后那句吼得稍微有点破音，但气势够了。”

她拿起早已凉透的咖啡，仰头一饮而尽。

“任务结束，断开连接。”

滴——

一声轻响。

那股支撑着许糯站立、说话、攻击的无形力量，在瞬间抽离。

骨传导耳机里的电流声消失了，世界重新变得嘈杂而真实。

许糯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

那种被附身般的霸气、那种杀伐果断的冷硬，像潮水一样退去，留下的只有极度的虚脱和后怕。

他的腿肚子开始疯狂转筋，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刚才那个人……是我？

我竟然……把王经理骂瘫了？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许糯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顺着身后的墙壁滑坐了下去。

“那个……”

他抬起头，看着走向他的技术总监，声音又变回了那个怯懦的小职员，甚至带着一丝颤抖。

“我……我能去个厕所吗？我腿软……”

总监愣了一下，随即看着这个刚才还在大杀四方、现在却怂成一团的年轻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去吧。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许糯扶着墙，跌跌撞撞地冲出会议室。

但他没有去厕所。

他冲到走廊的尽头，靠在窗户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透过玻璃，他看到了楼下那家咖啡馆。

那是简一言所在的位置。

虽然看不见人，但许糯知道，那个女魔头一定在看着他。

他慢慢抬起还在发抖的手，摸了摸耳朵里那枚已经沉寂的骨传导耳机，嘴角不受控制地、缓缓地咧开了一个笑容。

那种感觉……

真他妈的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