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秒。
林眠那句关于“廉价”的质问，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不仅打在了江城的脸上，也抽停了周围原本嘈杂的交谈声。
水晶吊灯的光线似乎都变得刻薄起来，聚光灯效应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江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是他引以为傲的表情管理系统出现了短暂的宕机。但他毕竟是个老手，那种令人作呕的儒雅面具只碎了一瞬，就被他强行拼凑了回来。
“林眠。”
江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那种让人窒息的长辈式威压，仿佛刚才的失态完全是因为晚辈的无理取闹。
“你喝多了。在这个圈子里，酒后失言是大忌。作为前辈，我原本想给你留点面子，带你去楼上醒醒酒，没想到你醉得连好赖话都听不出来了。”
他在试图把水搅浑。把受害者的反抗定义为“发酒疯”，这是最廉价却最有效的公关手段。
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是喝多了吧？脸这么红。”
“江总好心指导，这新人怎么这么不懂事？”
舆论的风向标开始摇摆。林眠的身体晃了一下，那股刚刚建立起来的勇气像是在狂风中的烛火。
但就在这时，简一言那句冷冽的声音再次在她脑海里炸响。
攻击他的逻辑漏洞。不要自证，要反问。
林眠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利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她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解释“我没醉”，而是抬起头，那双含泪的眼睛里竟然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
“江老师，我滴酒未沾。”
林眠的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刚才那杯酒是洒在我的裙子上，不是灌进我的胃里。您离我这么近，难道闻不出来我身上只有香水味，没有酒精味吗？”
江城眯起眼睛，刚要开口，却被林眠抢了先。
“还是说，在您看来，只要是不顺从您的意志，不接受您那种‘我不配’、‘我廉价’的打压式教育，就一定是神智不清？”
这几句话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里，几个原本还在摇头的贵妇突然停住了动作，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打压式教育？”
“刚才江城确实一直在那个角落里训她……”
“我听到了，说什么‘除了我没人要你’之类的，啧，这味儿确实不对。”
江城感觉到了周围目光的变化。那些原本对他充满敬意的眼神，此刻变成了探究、审视，甚至带着一丝看穿他皮囊下肮脏欲望的鄙夷。
他的“君子”人设，正在这几句看似柔弱的反击中，出现裂痕。
“够了。”
江城铁青着脸，压低了声音，语气里终于不再掩饰那股阴狠。
“林眠，看来是我看走眼了。你不仅没有天赋，还缺乏最基本的教养。既然你觉得我的时间廉价，那以后我的项目，你也不必再参与了。”
这是威胁。赤裸裸的封杀令。
如果是半小时前的林眠，听到这句话恐怕已经跪下来求饶了。
但现在的林眠，看着眼前这个气急败坏的男人，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那个神秘女人说得对。
当你看穿了他的套路，他也不过就是一个色厉内荏的小丑。
“好的，江总。”
林眠挺直了脊背，当众对他鞠了一躬，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谢谢您的‘放过’。我也觉得，与其在一个只会通过贬低别人来找存在感的项目里浪费生命，不如去学学怎么做一个虽然‘笨拙’但有尊严的人。”
说完，她没有再看江城一眼，转过身，提着那条染着红酒渍的脏裙子，像个刚刚打赢了一场胜仗的女战士，大步穿过人群。
虽然狼狈，却光芒万丈。
留在原地的江城死死攥着拳头，指关节发白。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如芒在背的视线，那些窃窃私语像是一把把小刀，正在一点点剐掉他那层名为“慈善家”的金漆。
他无法发作，不能当众失态。
“现在的年轻人，心理素质太差。”
他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周围几个熟人解释了一句，然后转身，脚步匆忙地离开了宴会厅。
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落荒而逃的狼狈。
……
二楼，VIP露台。
这里是整个宴会厅的制高点，也是光线最暗的死角。
晏行知靠在栏杆上，手里晃着半杯未饮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没有看楼下那场精彩的闹剧。
哪怕林眠的反击再精彩，江城的脸色再难看，对于他来说，都不过是舞台上的提线木偶在表演。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宴会厅侧门的方向。
那里是一片阴影。
就在十秒钟前，就在林眠开始反击的那一瞬间，他捕捉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黑色晚礼服的背影，极其消瘦，却又挺拔如松。她没有回头看一眼自己制造的混乱，而是像一只完成捕猎后优雅离场的黑猫，迅速且无声地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中。
“陈以此。”
晏行知突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特助上前一步：“晏总，我在。刚才楼下那是……”
“你看清了吗？”晏行知打断了他。
“看清什么？那个反击的新人女星？”
“不。”
晏行知仰头，将杯中那辛辣的烈酒一饮而尽。酒精顺着喉管烧进胃里，点燃了他眼底那种久违的兴奋。
“那个女星只是把刀。我想看的，是握刀的手。”
他放下酒杯，指关节在栏杆上轻轻敲击。
“你不觉得这一幕很眼熟吗？”
陈以此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您是说……”
“许糯。”
晏行知吐出这两个字。
“在会议室里，许糯那个只会低头认错的废物，突然变成了逻辑缜密的谈判专家。刚才楼下那个只会哭的小明星，突然学会了用逻辑漏洞去攻击对方的人设。”
晏行知转过身，背靠着栏杆，目光幽深。
“太像了。这种通过微小的支点，瞬间撬动整个局面反转的手法。这种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纯粹靠逻辑碾压的风格。”
“您的意思是，这两个人背后，是同一个……”陈以此顿了顿，似乎在找合适的词汇。
“同一个操盘手。”
晏行知接过了话头。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黑色的背影，与记忆深处那个两年前让他痛不欲生的影子逐渐重叠，又分离。
两年前的那个女人，擅长的是情感诈骗，是温柔陷阱。
而现在这个“幽灵”，手段更狠，更冷，更像是……在复仇。
或者说，是在玩弄人心。
“查那个侧门的监控。”
晏行知猛地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再无半点醉意。
“那个穿黑礼服的女人。不管她是人是鬼，今晚，她留下了痕迹。”
“如果真的是她……”陈以此犹豫了一下，“晏总，您打算怎么办？”
晏行知看着空荡荡的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笑意。
“怎么办？”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问题。
“猎手最兴奋的时刻，从来不是猎物掉进陷阱的那一瞬间。”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带，大步向露台出口走去。
“而是发现丛林里，出现了另一只同样危险的野兽。”
“只要她还在这个城市，只要她还在操纵这些人偶，我就一定能抓住她的尾巴。”
晏行知的声音消散在夜风中，只留下那个空酒杯在栏杆上摇摇欲坠。
“游戏升级了。”
人设定制师
旺仔小拳头
2026-03-31 14:3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