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法兰克福那边的董事局暴动被强行镇压,那个试图趁火打劫的黑客被困在了蜜罐系统里进退两难。
晏行知挂断电话,将发烫的手机随手向后一抛。
陈以此手忙脚乱地接住,还没来得及擦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就看见自家老板已经转过身,大步走向了那张隔壁的病床。
那种气场,不像是去探病,倒像是要去捉奸。
“唰——”
蓝色的隔帘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拉开,滑轮在轨道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空的。
没有想象中那双冷淡的眼睛,也没有那个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的身影。
只有一床掀开的凌乱被褥,枕头上还残留着半个头颅压陷的痕迹。输液架上的吊瓶还在晃动,那根拔出来的针管孤零零地垂在床边,透明的药液顺着针尖滴落在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滴答。
滴答。
像是在嘲笑这满室的寂静。
“跑了?”
陈以此探过头来,看着空荡荡的病床,一脸愕然,“刚才也没听见动静啊?门口的保镖是摆设吗?”
“她没穿鞋。”
晏行知低头看了一眼地毯上那几滴还没干透的血迹,那是刚才她暴力拔针时留下的。
“而且,她比你们聪明。”
晏行知冷笑一声,目光在空气中巡视。
空气里并没有什么廉价的消毒水味,反而残留着一股极淡的苦橙叶香气。那是输液室原本的熏香,混合着那个女人身上因为高烧而散发出的那种干燥、滚烫的气息。
这味道让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去查监控了吗?”晏行知问。
“查了,但……”陈以此有些迟疑,“就在刚才咱们通话的那几分钟里,这一层的监控画面出现了短暂的雪花干扰。虽然只有三十秒,但足够一个人从侧门溜进消防通道了。技术部说,不排除是刚才那个攻击德国分部的黑客顺手干的干扰,但也太巧了。”
“不是巧合。”
晏行知走近床头柜,手指在那上面轻轻划过,“是她不想让我看见她的脸。”
这种谨慎,这种反侦察意识,绝不是一个普通病人该有的。
突然,他的手指停住了。
在那瓶还没吃完的退烧药旁边,压着一张撕下来的硬纸片。是从药盒的盖子上撕下来的,边缘毛糙不平。
晏行知两根手指夹起那张纸片。
上面有一行字。
是用黑色签字笔写的,字迹潦草却锋利,笔锋转折处带着一股子桀骜不驯的狠劲,力透纸背,甚至划破了纸面。
【多谢款待(指蹭了VIP病房的暖气)。】
括号里的备注,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挑衅。
“这……”
陈以此凑过来念了一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也太嚣张了吧?把咱们这儿当免费旅馆了?晏总,这女人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呵。”
一声极轻的笑从晏行知喉咙深处溢出。
他没有生气。
相反,他看着那行字,眼底那原本因为商业危机而积攒的戾气,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味盎然。
“你不觉得这字很眼熟吗?”晏行知问。
“字?”陈以此愣了一下,“这字写得是挺狂的,像男人的字,但我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不是字形,是这种说话的调调。”
晏行知捏着纸片,指腹摩挲着那上面锋利的笔触。
他的脑海里,那晚宴会上混乱的一幕突然清晰起来。
那个穿着黑色礼服,背对着他,一杯红酒泼了别人一脸,然后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的女人。
当时只看到了一个背影。
但那种仿佛要将全世界都踩在脚底下的孤傲感,和这张纸条上透出的戏谑,简直如出一辙。
还有刚才隔着帘子时,那个沙哑声音里的冷冽逻辑。
“陈以此。”
“在。”
“那天晚宴上,那个泼酒的女人,到现在还没查出来是谁?”
陈以此立刻低头:“查了,但是那天宾客名单出了纰漏,监控又有死角……不过我们正在排查当天所有入场的无邀请函人员。”
“不用查了。”
晏行知将那张硬纸片仔细地折好,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收藏一张千万支票。他拉开西装内侧的口袋,将纸片放了进去,贴着胸口的位置。
“是同一个人。”
他的语气笃定,不容置疑。
“啊?”陈以此有些跟不上老板的跳跃思维,“您是说,刚才躺在这儿发高烧骂您控制狂的女人,就是那天晚宴上的那个……砸场子的?”
“除了她,还有谁敢这么跟我说话?”
晏行知转过身,看着那张空荡荡的病床,仿佛还能看到那个女人赤着脚、咬着牙逃跑的倔强背影。
“蹭暖气……”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极具侵略性的笑容。
“她不仅蹭了我的暖气,还顺便给我上了一堂心理分析课。”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晏行知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三点十分。
“通知技术部,刚才的监控干扰既然查不到源头,那就查这家医院今晚所有的挂号信息。不管是急诊还是门诊,哪怕是黑诊所,只要是今晚出现的、体温超过39度的年轻女性,全部列出名单。”
“可是晏总,这范围有点大……”
“大吗?”
晏行知侧过头,眼里的光芒像是在看一只已经落入陷阱的猎物。
“她拔针的时候很暴力,流了不少血。再加上高烧和赤脚逃跑,她走不远。现在的她,体能已经到了极限。要么倒在路边,要么……会找个地方躲起来舔伤口。”
他说着,大步向外走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还有,去查一下简家。”
陈以此一愣,快步跟上:“简家?那个快破产的简氏集团?”
“对。”
晏行知停在电梯口,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刚才那个声音,虽然哑了,但我听过。在简家的破产清算会议录音里,有个旁听席上的声音,和她很像。”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
电梯门叮的一声开了。
晏行知迈步走进去,转身,看着门外一脸震惊的陈以此,缓缓吐出一句话:
“这只野猫,可能是我那还没过门的、正在逃婚的‘未婚妻’。”
电梯门缓缓合上。
将那句惊雷般的话语,连同晏行知脸上那势在必得的笑容,一起关在了里面。
猎手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游戏,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