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幽蓝色的火焰在不锈钢水槽里升腾,舔舐着那件黑色礼服的边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但这股味道很快就被更浓烈的工业除味剂掩盖。
简一言站在“千面”工作室最深处的地下机房里,手里拿着一只打火机,冷眼看着那件在医院穿过的衣服化为灰烬。她甚至连那双赤脚踩过的地毯都剪下来一块烧了。
晏行知是个疯子。
但他也是个极其敏锐的生物学家。
他在医院里闻到了“苦橙叶”的味道,如果不销毁这一切,那个男人甚至可能通过衣物纤维残留的微量元素反向追踪到这间工作室所在的街区。
火焰熄灭,只剩下一滩黑灰。
简一言打开水龙头,激流将灰烬冲进下水道。
“滴——滴——滴——”
桌上那台改装过的无线电通讯器突然爆发出急促的红光,打破了机房里死寂的白噪音。
那是最高级别的紧急联络信号。
简一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抓起耳机扣在耳朵上,按下接听键。
“怎么了?”她的声音因为还没完全退烧,带着一丝沙哑的金属质感。
耳机那头传来电流的滋啦声,紧接着是一个经过重度变声处理的声音,听起来像个破风箱,那是线人老K。
“疯了,全疯了。”
老K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少见的慌乱,“影子,你最近是不是捅了晏行知的肺管子?还是挖了他家祖坟?”
简一言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调出防火墙日志:“说人话。什么情况?”
“晏氏集团内部刚才启动了‘清道夫计划’。”
简一言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一顿。
“清道夫?”她眯起眼睛,“晏氏通常只针对濒临破产的子公司启动这个程序,用来清理不良资产。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次不一样!”
老K在咆哮,背景音里传来无数服务器风扇的轰鸣声,“这次不是针对公司,是针对‘数据’!就在十分钟前,晏氏的一级智能AI‘天眼’开始接管全城的商业数据流。他们没有追踪具体的IP,而是在做——逻辑回溯。”
“逻辑回溯?”
“对!他们在筛选近三个月内,本市发生的所有商业案件。只要存在‘逻辑异常’、‘逆风翻盘’或者‘手段诡异’的案例,全部被标记为红点。”
老K深吸了一口气,语速极快:
“比如许糯那个案子,本来是必死的局,结果因为一份莫名其妙的录音翻盘了。还有之前那个物流公司的并购案……总之,只要是那种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背后操盘’的事情,都在他们的打击范围内。晏行知这是在宁杀错不放过,他在撒一张大网,想把这个城市里所有藏在暗处的‘幽灵’都逼出来!”
简一言盯着屏幕。
原本绿色的数据流此刻正变成大片的红色警告。
那是外部探针正在扫描这一片区域网络节点的信号。
虽然“千面”的服务器做了物理隔绝,但这就像是海水倒灌,只要你身处这片海域,迟早会被淹没。
“他不仅是在找人。”
简一言冷静地分析,眼底闪过一丝寒光,“他是在建立模型。他在通过这些案例,分析我的思维逻辑、行事风格,甚至我的代码习惯。一旦模型建立完成,我就算不接单,只要我在网络上露头,就会被瞬间锁定。”
“没错!所以你到底干了什么?”老K简直要崩溃了,“以前咱们也跟晏氏有过摩擦,但他从来没这么大动干戈过。这次感觉像是……像是猎狗闻到了肉味,不咬死不罢休。”
简一言沉默了两秒。
干了什么?
不过是当面嘲讽了他有心理疾病,顺便在他眼皮子底下黑了他的监控,还给他留了一张挑衅的纸条。
对于晏行知那种控制欲极强的人来说,这不仅仅是挑衅,这是宣战。
“别慌。”
简一言靠在椅背上,指尖在金属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哒、哒、哒”,节奏稳定而冷漠。
“他的‘天眼’系统算力有限,这种大规模回溯不可能持续太久。他现在的逻辑是——寻找‘异常’。只要在这个城市里,所有的商业反转都指向同一种风格,我就无处可藏。”
“那怎么办?你要跑路吗?我可以安排去东南亚的船……”
“跑?为什么要跑?”
简一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但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在这个时候跑路,就是承认我怕了他。而且一旦离开这里,我的资源网就断了,那就是真的死路一条。”
“那你打算怎么办?坐以待毙?”
“既然他在找‘异常’,那我就给他制造更多的‘异常’。”
简一言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过去,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冷静。
“如果在一杯清水里滴一滴墨水,很显眼。但如果把这杯水倒进黑色的染缸里呢?”
老K愣了一下:“你是说……”
“制造噪音。”
简一言转过身,看着身后那面巨大的电子屏幕。
“我需要一个案子。一个足够轰动、足够狗血、情节足够曲折,但又跟晏氏集团的商业版图八竿子打不着的案子。我要把水搅浑,制造出无数个逻辑混乱的假象,分散他的算力,混淆他的判断模型。”
“只有让这满城风雨,我才能在雨里隐身。”
老K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个疯狂的计划:“你想在这个节骨眼上顶风作案?你疯了,这更容易暴露!”
“我有分寸。”
简一言正准备挂断通讯,“你那边把尾巴收好,最近不要主动联系我。如果有合适的单子……”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突兀地在机房内响起。
简一言的话音戛然而止。
老K显然也听到了,声音瞬间紧绷:“谁?这个时间点谁会去你那个破工作室?你不是只接熟人介绍吗?”
“不知道。”
简一言迅速切断了与老K的通话,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将主屏幕切换到门口的监控画面。
工作室位于老城区的一个废弃厂房改造区,平日里连流浪猫都懒得光顾。
此刻,暴雨如注。
监控画面是黑白的,带着雨水冲刷后的模糊感。
但在那扇斑驳的铁门前,站着一个人。
并没有打伞。
那人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丝和昂贵的定制风衣往下淌,看起来狼狈不堪,却又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简一言看着屏幕上那张被雨水泡得发白的脸,瞳孔微微收缩。
并不是什么杀手,也不是警察。
而是一个她经常在财经新闻和娱乐头条上见到的“常客”。
“这就是所谓的……”
简一言看着那人颤抖着手再次按响门铃,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一丝宿命般的嘲弄。
“……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吗?”
她原本正打算去翻找那些积压的委托书,寻找一个合适的“噪音源”。
没想到,一个天大的麻烦,一个完美的、足以让全城媒体炸锅、让晏行知的视线被迫转移的“超级噪音”,就这样主动送上门来了。
简一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将那种名为“恐惧”的情绪彻底锁死在心底。
她走到门口,手掌按在门锁的生物识别区。
“咔哒。”
沉重的铁门缓缓打开。
暴雨声瞬间涌入,夹杂着外面湿冷的空气。
门外的人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绝望与疯狂交织的眼睛。
“听说,”那人声音颤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只要给得起价钱,你什么都能解决?”
简一言站在阴影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浑身湿透的“噪音源”。
“那要看,”她淡淡地开口,“你的麻烦,够不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