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室的百叶窗紧闭,将暴雨隔绝在外,只剩下沉闷的击打声。
并没有开灯。
唯一的冷光源来自走廊尽头的鱼缸,那幽蓝色的光线投射在灰色的布艺沙发上,照亮了蜷缩在那里的女人。
钟未晚。
如果你在一周前搜索这个名字,关联词是“顶级名媛”、“慈善晚宴C位”以及“让人嫉妒的豪门婚姻”。但现在,她像一团被揉皱后随手丢弃的废纸,毫无尊严地挤在沙发角落里。
昂贵的真丝风衣皱得不成样子,脸上引以为傲的精致妆容被泪水冲刷得斑驳陆离,像是一张融化的面具。最刺眼的是她左侧颧骨,即便在昏暗中也能看出一大块青紫色的淤痕,那是头骨撞击墙壁或者地板留下的痕迹。
“我什么都没有了……”
钟未晚手里死死攥着几张薄薄的A4纸,指甲深深陷入纸张里,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死人般的惨白。
“钱、房子、车子……连我的珠宝都被他拿走了。他说那是夫妻共同财产,但我知道,那些早就被他通过离岸公司转走了。我查了账户,是空的,全是空的……”
她神经质地念叨着,声音嘶哑破碎,像是坏掉的唱片。
“最可怕的是……医生。那是我们家的家庭医生,看了我五年,今天早上他突然拿出一份病历,说我有重度躁郁症和暴力倾向。他说我不适合抚养孩子,说我会伤害暖暖……”
“哈……”钟未晚发出一声比哭还难听的笑,“我怎么会伤害暖暖?那是我拿命生下来的女儿啊!为了生她我大出血差点死在手术台上!现在他们说我是疯子?那个畜生……那个畜生他在外面养的女人都要生二胎了,他却要把我变成疯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绝望发酵后的腐败气息,混合着她身上被雨水淋湿的高级香水味,令人作呕。
“我斗不过他……他是林氏的总裁,他只手遮天。我连律师都请不到,没人敢接我的案子。我除了死,是不是没有别的路了?只要我死了,暖暖是不是就能……”
“哗啦——”
一阵冰块撞击玻璃杯的清脆声响,突兀地切断了这令人窒息的哭诉。
简一言从阴影里走出来。
她换了一身干练的深灰色家居服,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寒气的冰美式。
“啪。”
玻璃杯被重重地搁在钟未晚面前的茶几上。
力道很大,黑色的咖啡液溅出来几滴,正好落在钟未晚手里那份《离婚协议书》上,瞬间污浊了“净身出户”那四个刺眼的黑体字。
钟未晚被这动静吓得浑身一抖,哭声卡在喉咙里,惊恐地抬起头。
并没有预想中的递纸巾,也没有温声细语的安慰。
简一言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豪门阔太,眼神像是在看一具还在喘气的尸体。
“哭够了吗?”
简一言的声音冷得像那杯加了双倍冰块的咖啡,“如果哭能解决问题,林氏集团的股价早就跌停了。可惜,并没有。就在刚才,林氏发布了季度财报,因为剥离了你这个‘不稳定因素’,他们的股价甚至微涨了两个点。”
“你……”钟未晚张了张嘴,眼泪挂在睫毛上,显得茫然又无助,“你不是收钱办事吗?我都这样了,你……”
“我是收钱办事,不是收尸办事。”
简一言弯下腰,两根手指捏住那份沾了咖啡渍的离婚协议书,强行从钟未晚手里抽了出来。
“林致远这一手玩得很漂亮。财务转移做得很干净,用了三层壳公司,再加上伪造病历,你是过错方,又是精神病患者,法律上你确实完败。如果按照正常流程,你现在就可以去跳楼了,还能省下一笔诉讼费。”
钟未晚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最后一层遮羞布都被无情地扯下。
“我……我不想死……”
她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可是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办法我有。”
简一言随手将那份离婚协议扔回茶几上,像是扔一堆垃圾。
“但我不救废物。”
她伸手指了指门口,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
“第一,出门左转,顺着楼梯上顶楼天台。那里没有监控,栏杆也很低,跳下去的时候记得头朝下,能死得快一点。唯一的请求是,别在我的工作室里自杀,这里的地毯很难清洗,而且会影响我这里的风水。”
钟未晚猛地放下手,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她从未见过如此冷酷的人,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精准的计算和审视。
“第二。”
简一言指尖轻轻敲了敲玻璃杯壁,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喝了这杯咖啡,把脑子里的水控一控。然后,签下这份委托书。”
她从身后拿出一份黑色的文件夹,扔在离婚协议旁边。
那是一份S级委托合同。
封面上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一行烫金的小字:【绝境翻盘,概不退款】。
“你想赢吗?”
简一言俯下身,那张清冷的脸逼近钟未晚,那双黑色的瞳孔仿佛能吸走人的灵魂。
“你想看林致远身败名裂吗?你想看那个小三跪在你面前求饶吗?你想拿回你的女儿,拿回属于你的每一分钱,甚至把整个林氏集团踩在脚底下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带钩的刀,精准地刺入钟未晚心里最痛、最恨的地方。
钟未晚的呼吸急促起来,原本死灰般的眼睛里,因为仇恨而燃起了一簇微弱却疯狂的火苗。
“我可以吗……我真的可以吗?”
“只要你敢把命卖给我。”
简一言直起身,目光扫过钟未晚脸上那块淤青,“林致远把你当疯子,那你就做个疯子给他看。不过,是那种能咬断他喉咙的疯子。”
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雨声,和钟未晚剧烈的心跳声。
她看着面前那杯黑漆漆的冰咖啡,又看了看那份仿佛散发着魔鬼气息的黑色合同。
那种绝望被仇恨取代的滋味,像毒药,又像解药。
几秒钟后。
钟未晚颤抖着伸出手。
她没有去拿纸巾擦眼泪,而是端起了那杯冰美式。
没有犹豫,她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冰冷苦涩的液体顺着喉管滑入胃部,激得她打了个寒战,但那种混沌的、只想一死了之的软弱感,却被这股寒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
她被呛得剧烈咳嗽,眼泪鼻涕流了一脸,狼狈至极。
但当她再次抬起头时,眼底的那层雾气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兽犹斗的凶狠。
“笔。”
钟未晚的声音依然嘶哑,但不再发抖。
简一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递了过去。
“这就对了。”
“欢迎来到地狱,林太太。或者说……”
简一言看着钟未晚在合同末尾重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张,力透纸背。
“……也是林致远的地狱。”
简一言收起合同,转身走向机房,背影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修长且危险。
“去洗把脸,把你那副死人样子收起来。十分钟后,我们要开始第一场戏了。”
“既然晏行知那个控制狂想要找‘逻辑异常’,那我们就送他一场全城最大的逻辑崩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