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厚重的隔音门重重合上,将外界所有的雨声、风声,连同最后一丝人间的温度彻底隔绝。
这是一个完全封闭的立方体空间。
四壁贴满了灰色的波浪形吸音棉,像无数只张开的软体动物嘴巴,吞噬着所有的声响。没有窗户,没有家具,甚至没有一把椅子。只有头顶悬着一盏高功率的聚光灯,投下惨白得近乎病态的光圈。
钟未晚站在光圈中央,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爱马仕铂金包,身体因为空调的低温而瑟瑟发抖。
“把东西扔进去。”
简一言踢过来一个黑色的、巨大的工业垃圾袋,声音在吸音室里听起来干瘪而冷硬。
钟未晚愣了一下,看着脚边的黑色塑料袋:“什么?”
“你身上所有的东西。”
简一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连头都没抬,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个把你肩膀勒出红印的限量款包,那对除了闪没有任何防御作用的钻石耳钉,还有那双让你根本跑不起来的高跟鞋。全部,扔进去。”
“可是……这包里有我很重要的……”
“重要的什么?林致远送你的结婚纪念日礼物?”
简一言猛地抬起头,眼神如刀锋般刮过钟未晚的脸,“还是你那个存满了以前‘幸福生活’照片的手机?”
钟未晚下意识地捂住口袋里的手机,脸色苍白:“我不能没有手机,万一暖暖……”
“林致远已经剥夺了你的探视权。在这个城市,你现在就是一个死人。死人不需要手机。”
简一言上前一步,那种逼人的压迫感让钟未晚不由自主地后退,直到背脊撞上软绵绵的吸音墙。
“拿来。”简一言伸出手。
“我不……这是我最后一点念想了,求求你……”
“最后一次机会。”
简一言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可以留着这些垃圾,然后滚出去,继续做那个在雨夜里哭泣的弃妇。或者把它们扔了,把你自己腾空。”
空气凝固了三秒。
钟未晚颤抖着手,掏出了手机。屏幕壁纸是她抱着女儿笑得一脸灿烂的照片,那时的她,眼里还有光。
简一言一把夺过手机,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扔进了那个黑色的垃圾袋。
“咚。”
紧接着是那个几十万的包,昂贵的外套,钻石耳钉。
每扔进去一样东西,钟未晚的身体就佝偻一分,仿佛被剥掉的不是外物,而是她的皮肉。
直到她浑身只剩下一件单薄的真丝衬衫,赤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
简一言利索地给垃圾袋打了个死结,随手扔到墙角。
“很好。”
她在手中的档案本上重重地写下一行字。
【代号:黑天鹅。任务等级:S。状态:初始化。】
“从这一刻起,那个软弱、愚蠢、只会花钱买安慰的‘钟太太’已经死了。”简一言合上档案本,按下墙上的开关,“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把尸体解剖,看看里面还剩下什么能用的东西。”
“滋——”
电流声划过。
原本灰暗的墙面上,突然亮起了巨大的投影画面。
钟未晚在看清画面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瘫软在地。
那是监控录像。
不是别的,正是半年前她在家里被林致远第一次家暴的画面。画面里,那个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男人,正抓着她的头发往茶几上撞,她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挣扎、求饶,却换来更狠的耳光。
紧接着画面一转。
是那个年轻妖娆的小三,挽着林致远的手出席慈善晚宴,而钟未晚站在角落里,被一群曾经的“闺蜜”指指点点,眼神躲闪,狼狈不堪。
“关掉!求求你关掉!我不看!我不要看!”
钟未晚死死捂住耳朵,闭上眼睛,整个人缩成一团,崩溃地大喊,“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你不是要帮我吗?你是魔鬼吗?!”
“把手放下来。”
简一言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冷酷地钻进她的耳膜。
“我让你把手放下来!”
钟未晚不肯动,只是疯狂地摇头。
一只冰冷的手强行抓住了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的手从耳朵上扯开。简一言蹲在她面前,那力气大得惊人,逼迫她抬起头,正对着那惨烈的屏幕。
“睁开眼。看着那个女人。”
简一言指着屏幕里那个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在试图去抱丈夫大腿的钟未晚,“告诉我,她像不像一条狗?”
“别说了……别说了……”钟未晚泪流满面,浑身抽搐。
“看着她!”
简一言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画面,“告诉我,当时那一巴掌打在脸上是什么感觉?火辣辣的?还是麻木的?那时候你在想什么?想他只是一时冲动?想只要你忍一忍,他还会变回以前那个好老公?”
“呜呜呜……好疼……真的很疼……”
“大声点!告诉我有多疼!”
“我想死……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我那么爱他……”
“爱?”
简一言冷笑一声,按下了遥控器。
画面切换。
林致远带着那个小三在挑选婴儿房的装修,两人笑得甜蜜刺眼。林致远摸着小三微微隆起的肚子,温柔地说:“放心,那个疯女人的财产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钟未晚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几乎停滞。
“听见了吗?这就是你的爱换来的东西。”
简一言凑到她耳边,声音像恶魔的低语,“现在,复述一遍他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许漏。”
“我……我说不出口……”
“说!”
“他说……那个疯女人……”钟未晚的声音抖得像在风中的落叶。
“继续。”
“的财产……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再来一遍。看着他的眼睛说。”
“那个疯女人……的财产……”
“大声点!你没吃饭吗?你的恨意就只有这么一点声音吗?”
“那个疯女人的财产!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钟未晚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嗓音瞬间破裂。她死死盯着屏幕上林致远的笑脸,指甲在地板上抓出刺耳的声响,鲜血从指尖渗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林致远!”她对着虚空咆哮,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像个真正的疯子,“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
简一言没有阻止她。
她只是冷眼旁观,看着钟未晚一遍又一遍地对着屏幕咆哮、痛哭、咒骂。
十分钟。
二十分钟。
一个小时。
钟未晚的嗓子彻底哑了,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眼泪流干了,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她瘫坐在地上,看着屏幕上循环播放的画面,眼神从愤怒、痛苦,慢慢变得空洞,最后变成了一潭死水。
她不再尖叫,不再躲避。
哪怕看到自己被揪着头发撞墙的画面,她的身体也不再颤抖,只是木然地看着,仿佛在看一部与自己无关的默片。
简一言看了一眼手表。
“一小时四十三分。”
她按下遥控器,关掉了投影。
房间里骤然陷入黑暗,只剩下那盏头顶的聚光灯,照着地上一片狼藉的钟未晚。
简一言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蹲下身,动作并不温柔地擦去钟未晚脸上的血迹和泪痕。
“感觉怎么样?”简一言问。
钟未晚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发出的声音像粗砺的砂纸:“……没感觉了。”
“这就对了。”
简一言把脏了的湿纸巾扔在地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种痛,你只要记住一次就够了。往后的每一天,你都不需要再为这些画面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情绪。”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钟未晚红肿的眼角。
“记住了,钟未晚。”
简一言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诫令。
“在这个世界上,弱者的眼泪是排泄物,除了让人恶心和同情,一文不值。”
“但强者的眼泪,是武器。”
“从今天起,我不许你为了痛苦而哭。你要哭,只能是为了利益而哭。每一滴眼泪掉下来,都要有人为此买单,都要能换来同情、舆论、或者是真金白银。”
钟未晚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总是含着水雾、柔弱无助的眼睛里,此刻干涸得像一片荒漠。但在荒漠的最深处,有一颗名为“仇恨”的种子,正在疯狂地扎根。
她看着简一言,用嘶哑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道:
“那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简一言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第一件事,”她转身走向门口,“去洗个澡,把这身晦气的衣服烧了。明天早上,我们要去给林致远送一份‘大礼’。”
“毕竟,全城的媒体都在等着看林太太发疯呢,我们怎么能让他们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