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巴赫行驶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车厢内流淌着那首老派的情歌。
简一言原本还沉浸在那种重获新生的温情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黑色封皮的边缘。忽然,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指尖的动作猛地一顿。
“啪”的一声。
她合上了那本画着丑陋笑脸的笔记本,将它随手扔到了后座上。
这一声脆响,像是某种开关被按下的声音。
原本那种柔软、甚至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脆弱感,从简一言的脸上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晏行知无比熟悉、却又许久未见的——属于“金牌顾问”的狡黠。
那种眼神,像是一只刚才还在晒太阳的猫,突然亮出了藏在肉垫下的利爪。
简一言解开了安全带的卡扣。
“你想干什么?”晏行知握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她的动作,语气虽然依旧平稳,但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这是下山路,弯道多,坐好。”
简一言没理会他的警告。
她侧过身,整个人几乎是趴在了中央扶手箱上,上半身极具侵略性地探向驾驶座。那双刚刚还清澈见底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眼尾勾勒出一抹令人心惊肉跳的弧度。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简一言的呼吸可以直接喷洒在晏行知的颈侧。
“晏行知。”
她的声音变了。
不再是那种带着鼻音的撒娇,也不是刚才感叹人生的感慨,而是一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冷静且充满诱惑的语调。
“你是不是觉得,昨晚那把火一烧,你就彻底把我看透了?”
晏行知目视前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意:“难道不是?你的那些剧本、档案、甚至是你那点小心思,都变成灰了。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就像那本笔记本一样,是一张白纸。”
“白纸?”
简一言轻笑一声,手指顺着晏行知衬衫的领口慢慢往下滑,最后停在他胸口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晏总,你这可是犯了商业评估上的大忌——轻敌。”
“哦?”
晏行知稍微松了点油门,车速放缓,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是那种上位者特有的、包容宠物胡闹般的纵容,“那我是不是该请示一下简顾问,我漏掉了哪一部分核心数据?”
“你不是漏掉了,你是根本就被蒙在鼓里。”
简一言凑到他耳边,气若游兰,“其实,我还藏着一个秘密。一个藏了整整五年,连你最厉害的情报网都没有查出来的秘密。”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简一言此时的状态,完全恢复了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百变魔女”。她掌控着节奏,每一个停顿、每一个眼神的流转,都在无声地宣告:此刻,她是猎手,而身边这个掌控着千亿帝国的男人,是她的猎物。
晏行知对此毫无察觉。
或者说,即使察觉到了,他也不认为有什么秘密能真正威胁到他的掌控权。
他甚至有些享受这种被妻子“挑衅”的情趣。
身体向后一靠,晏行知单手扶着方向盘,姿态慵懒而自信,像是在等着看一场并不高明的魔术表演。
“五年?”
他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让我猜猜。是你五年前把我酒窖里那瓶八二年的拉菲偷喝了,然后灌进去了葡萄汁?还是你背着我,偷偷把你那个所谓的‘初恋男友’的照片藏在了哪本书的夹层里?”
“晏行知,你的想象力就这么贫瘠?”简一言翻了个白眼,手指嫌弃地在他肩膀上拍了拍。
“那就是更琐碎的事。”
晏行知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比如你虽然每天跟我说在吃减脂餐,其实每天下午都会偷偷点一份炸鸡外卖,然后让我的秘书帮你销毁罪证?简一言,这算什么秘密,你的体重秤早就告诉我了。”
“你……”
简一言气结,原本营造出的神秘氛围差点破功,“谁偷吃炸鸡了!那是为了缓解工作压力的必要碳水摄入!”
“看,被我说中了。”晏行知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放心,我不嫌弃你。就算你胖成球,我也养得起。”
“晏行知!”
简一言猛地直起腰,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你真的很傲慢。”
“这是自信。”晏行知纠正道,“在这个家里,甚至在整个J&Y集团,没有任何核心机密能逃过我的眼睛。我是你的投资人,也是你的枕边人,你身上有几颗痣我都知道,你还能有什么秘密?”
“几颗痣你知道,但这颗‘心’到底在想什么,你真的知道吗?”
简一言忽然收敛了怒气,嘴角重新挂上了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觉得我是你圈养的金丝雀,或者是你手里那张最听话的王牌。你觉得所有的剧本都是我为了迎合市场写的,所有的算计都是为了公司的利益。”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幽深,“但如果我告诉你,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甚至在你还没有产生‘要把简一言变成晏太太’这个念头之前,就已经掉进了一个局里呢?”
晏行知嘴角的笑意微微凝固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不在意的样子:“你想说,是你先看上我的?那正好,说明简顾问眼光不错。”
“不。”
简一言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我想说的是,你以为你是那个掌控全局的猎人,看着我这只狐狸在你面前蹦跶。但你有没有想过,其实真正的猎人是我?而你,晏行知,从一开始就是我要捕获的那个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猎物。”
“这五年来,你看到的每一次‘巧合’,每一次‘心动’,甚至是你以为是你主动发起的每一次攻势……”
简一言故意拉长了尾音,观察着晏行知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真的都是你‘主动’的吗?”
晏行知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种笃定的自信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并不是傻子,相反,他是商业嗅觉最灵敏的猛兽。此刻,他从简一言的语气里,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危险气息。
那不是开玩笑。
也不是夫妻间的情趣调侃。
那是一种真正的、属于顶级博弈者的摊牌。
“你想说什么?”晏行知的声音沉了几分,原本那种玩笑的态度消失了。
“我想说,晏总,你引以为傲的洞察力,这次可能真的翻车了。”
简一言重新坐回副驾驶,慢条斯理地扣上安全带,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那个秘密根本不是什么红酒,也不是什么炸鸡。”
“那个秘密是——”
她转过头,看着晏行知略显紧绷的侧脸,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微笑。
“关于你是如何一步步‘被’爱上我这件小事,其实我有一本比昨晚烧掉的那些还要厚的操作手册。而且,那才是我的‘封山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