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同事不是人
夜行人
2025-11-24 17:53
“赵哥,我快不行了,再闻下去我今天中午吃的猪脚饭都得吐出来。这味儿现在怎么跟定时打卡一样,下午三点准时上头啊?”
我捏着鼻子,一脸痛苦地看着我旁边正用空气清新剂对着工位疯狂喷射的老赵。那股熟悉的、混合着腐烂和油腻的怪味,今天又变本加厉了。
老赵被空气清新剂呛得直咳嗽,但手上的动作没停:“我他妈也快疯了!这都快成咱们公司的‘企业香’了!上周王姐不是让行政和保洁来查了吗?把咱们这块天花板都卸了,通风口里外拿刷子刷了三遍,除了积了十年的灰,连根毛都没发现。你说邪门不邪门?”
“太邪门了,”我深以为然地点头,“现在公司里的人路过我们这片儿都得绕着走,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在这儿腌咸鱼呢。”
“谁说不是呢,”老赵放下喷雾罐,拧开他的宝贝保温杯猛灌一口,“最怪的是,这味儿好像就绕着咱们这三四个工位转悠,出了这范围,屁味儿都没有。行了,忍忍吧,反正我是快下班了,眼不见心不烦。”
老赵说得没错,这股味儿最浓的地方,就是以小李的工位为圆心,半径不出五米的地方。
小李入职快一个月了,业务上确实没得说,老赵都私下跟我夸,说这小子脑子好使,教一遍就会,比他带过的大部分新人都强。
可他这个人,还是像个透明的影子。
我们组开会,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不发表任何意见;中午大家一块去吃饭,他永远是自己一个人,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个饭盒,默默吃完又默默地回来;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就是点点头,多一个字都欠奉。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习惯了办公室里有这么一个“幽灵同事”。
可我总觉得,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味,肯定跟他脱不了干系。
这天下午,王姐踩着高跟鞋走了过来,面无表情地往我桌上拍了一份文件。
“小张,这个项目今晚必须上线,客户那边催得很急。你跟小李加个班,把最后的收尾工作做完,明早我要看到上线成功的报告。”
我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嘴上只能说:“好的王姐,没问题。”
王姐点点头,又转向小李的工位,用同样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小李连头都没抬,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晚上七点,同事们陆陆续续都走光了。偌大的办公室瞬间空旷下来,只剩下我和小李两个人,还有服务器机箱单调的嗡嗡声。
寂静,有时候比噪音更让人心慌。
我这人吧,其实有点怕独处,尤其是在这种空荡荡的环境里。我忍不住想找点话题,打破这死一样的沉寂。
“那个……小李啊,”我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你……你是哪里人啊?听你口音,不像是我们这儿本地的吧?”
小李的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过了两秒才回答,声音又干又平。
“河北。”
“哦哦,河北啊,好地方啊!我大学有个同学就是河北的,特仗义。那你大学是在哪儿上的?学的也是计算机吗?”我又追问道,试图让对话延续下去。
“嗯。”
“学的也是咱们现在搞的这个方向?那你基础可以啊,我看赵哥都夸你学得快呢。那你平时……除了写代码,还有什么别的爱好吗?比如打打游戏,看看电影什么的?”我简直是没话找话,感觉自己像个查户口的。
“不看。”
“哦……那……游戏呢?英雄联盟?吃鸡?现在年轻人都玩这些吧?”
“不玩。”
……天就这么被他聊死了。
我尴尬地挠了挠头,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行吧,你不愿意聊,我还不伺候了呢。我默默地转回自己的电脑前,心里憋着一股火,干脆摸出手机,刷起了短视频。
搞笑段子、美女跳舞、美食探店……我看得正起劲,耳机里传来“哈哈哈”的罐头笑声。
就在这时,那股熟悉的味道,毫无征兆地,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浓度,猛地灌进了我的鼻腔!
如果说以前那味道只是若有若无的骚扰,那现在,就他妈是有人直接把一整盒馊了好几天的红烧肉怼在了我的脸上!那股子腐烂的肉混着变质的油脂所散发出的甜腻恶臭,熏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就吐出来。
“我操……”
我下意识地皱紧眉头,想转头跟旁边这个唯一的活人抱怨一句“这味儿也太冲了”,可就在我转头的一瞬间,我愣住了。
小李根本没在看电脑。
他微微斜着身子,头没动,但一双眼睛,正用眼角的余光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那不是一种正常的注视。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情绪,只有一种……让我从脚底板凉到天灵盖的贪婪和审视。就像一个饥饿的屠夫,正在仔细打量着案板上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思考着该从哪里下刀。
我的心,在那一刻“咯噔”一下,仿佛漏跳了一拍。全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当我意识到他在看我,并且把目光完全转向他的时候,他就像一只被车灯照到的兔子,浑身一个激灵,飞快地把头转了回去,手指在键盘上毫无章法地噼里啪啦一通狂敲,发出的声音又急又乱,假装自己一直在忙着工作。
我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心脏狂跳,手机屏幕上的小姐姐还在扭动腰肢,可我什么都看不进去了。
他刚才……是在看我?用那种眼神?
我再也坐不住了。那股浓烈的恶臭,加上他刚才那个诡异的眼神,让我感觉这个空间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危险。
“那个……我……我出去透口气。”我声音有点发抖,也不管他听没听见,站起来就往外走。
我想去走廊尽头,那里有扇窗,我想把它打开,让外面的冷风吹进来,把这该死的味道和那让人窒息的感觉都吹散。
我快步走到走廊尽头,冰冷的月光从玻璃窗洒进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深吸一口气,伸手去抓那冰凉的金属窗户把手。
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把手的那一刻——
“你为什么要开窗?”
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我耳后响起。
“啊!”
我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往前蹦了一步,差点叫出声来。我猛地回过头,心脏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小李,不知什么时候,鬼一样地站在我的身后,离我不到半米的距离。
他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嘴角却向上扯出了一抹极其僵硬的弧度,像是一个技术拙劣的木偶师,努力想让木偶做出一个“微笑”的表情。
在惨白的月光下,他那张白得过分的脸,配上那个诡异的笑容,看得我头皮发麻。
“你……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吓我一跳!”我强行压下心里的惊恐,心脏还在砰砰乱跳,“屋里……屋里味道太重了,我寻思开窗通通风。”
他听完我的解释,什么也没说。
只是,他嘴角那抹僵硬的笑容,弧度变得更大了,眼睛里依旧是那种玻璃珠子般的死寂。
他冲我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转过身,像个影子一样飘回了办公室里。
我一个人站在原地,背后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了。晚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在湿透的衬衫上,凉得我直打哆嗦。
那一刻,我对他再也没有什么“社交障碍”、“性格内向”的判断了。
我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个新来的同事,绝对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