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尸养藤

危机解除后，溶洞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那三只腐尸蜥的焦黑灰烬，还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提醒着苍烈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他看着玄奕，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隐约的敬佩。
玄奕没有理会苍烈的情绪，他走到那些被藤蔓吊着的尸体前，仔细地观察着。他伸出手，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阴寒气息，脸色变得更加凝重。
“这些藤蔓和蘑菇，都蕴含着极重的阴气和怨气。”玄奕低沉地说道，“它们是一种名为‘尸养藤’的邪性植物，专门以生灵的血肉为养料，将人活活吸干。”
苍烈听得毛骨悚然，他看看那些惨绿色的蘑菇，又看看那些被吸成人干的尸体，胃里又是一阵翻腾。
玄奕又看了看周围的山石走向和水流方向，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仿佛能看穿岩石，洞悉地底的脉络。
“这里是‘阴脉’的汇聚点，也是整座墓穴煞气的出口之一。”玄奕转过身，对苍烈说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否则迟则生变。”
苍烈没有反驳。他走到石缝边，将依旧昏迷的老鬼拖了出来。老鬼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紫，呼吸微弱。
玄奕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老鬼，眉头微皱，他从怀里又拿出了一颗丹药，这次是乳白色的。
“这是回阳丹，能吊住他的命。”玄奕将丹药递给苍烈，“给他喂下去。”
苍烈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地塞进了老鬼的嘴里。丹药入口即化，老鬼的脸色果然稍稍好转，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做完这一切，玄奕拿出那个古朴的罗盘。他没有再使用之前那种需要耗费心神的符咒，而是直接从指尖逼出一滴鲜血，滴在罗盘中央的磁针上。
鲜血如同活物般瞬间被磁针吸收，只见那磁针像是被赋予了生命，疯狂地旋转了几圈后，最终颤抖着指向了一个方向——正是那条地下暗河的深处。
“生门在那边。”玄奕指着那个方向说道。
苍烈看着罗盘，又看看深邃的地下暗河，心中虽然还有疑虑，但此刻他除了相信玄奕，别无选择。
两人一前一后，苍烈搀扶着老鬼，玄奕则在前面带路。他们沿着暗河边缘的湿滑岩壁，艰难地朝着罗盘所指的方向走去。冰冷的河水在脚下奔腾，发出哗哗的水声，仿佛在催促着他们，又仿佛在嘲笑着他们的渺小。
一路上，苍烈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你……刚才用的那些，到底是什么？”他的语气中，没有了以往的嘲讽，而是带着真正的好奇，以及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谦逊。
玄奕一边带路，一边平淡地回答：“玄门术法。”
“玄门术法？”苍烈咀嚼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情，“就是爷爷以前逼我们背的那些东西？装神弄鬼的玩意儿？”
玄奕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丝深深的失望和悲哀。
“在你眼里，家族传承千年的立身之本，玄家赖以生存的术法，就只是‘装神弄鬼’？”玄奕的声音很轻，却如同重锤般敲击在苍烈的心头。
苍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他梗着脖子反驳道：“难道不是吗？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些。科学才是第一生产力！你看看你，小时候学那些破玩意，把自己搞得病恹恹的，弱不禁风。我跟着师傅摸金倒斗，刀尖上舔血，哪次不是靠着真本事？”
“真本事？”玄奕冷哼一声，“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你现在恐怕已经成了那些腐尸蜥的盘中餐，或者被那些尸养藤吸成人干了。你的‘真本事’，又能救得了谁？”
苍烈被玄奕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他想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毕竟，刚才如果不是玄奕的“装神弄鬼”，他现在恐怕真的已经成了一具尸体。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他心中烦躁不已。
玄奕没有再与他争辩，只是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他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在微弱的玄元光芒下，拉得狭长而孤单。他知道，跟一个世界观早已定型，且心存偏见的人争论这些，是毫无意义的。
苍烈看着玄奕落寞的背影，心中莫名地感到一阵烦躁。他想说些什么，弥补刚才的口不择言，但又拉不下那个面子。他一直都是家族的骄傲，是那个不羁的强者，而玄奕，在玄家人的眼中，不过是一个沉迷于古老迷信的“异类”。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但效果甚微。他感觉到自己对玄奕的看法，正在悄然发生改变。
“你……你这些年，一直在外面？”苍烈试图转移话题。
“嗯。”玄奕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那……你去了哪里？学了些什么？”苍烈继续问道。
玄奕的脚步没有停歇，声音依然平淡：“我一直在游历，寻找家族古籍中记载的‘玄门遗迹’。那些地方，藏着玄家真正的力量和秘密。”
“真正的力量和秘密？”苍烈心中一动，“是什么？”
“是足以改变天地的力量，也是招致家族灭门的秘密。”玄奕的声音变得低沉，“玄家当年，并非无故覆灭，而是因为触及了不该触及的力量，引起了某些存在的觊觎。”
苍烈心头一颤，他一直以为家族的覆灭是因内斗或者寻宝失利。现在听玄奕这样说，似乎还有更深层次的隐情。
“什么存在？”苍烈追问道。
玄奕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停下脚步，目光深邃地看向前方那一片被黑暗吞噬的区域。
“有些事情，现在告诉你，只会让你徒增烦恼。”玄奕说道，“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玄家的术法，并非‘装神弄鬼’，而是对抗那些‘存在’的唯一手段。”
苍烈看着玄奕，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和不解。但他看到玄奕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凝重，便知道玄奕不是在危言耸听。
“那你现在要去封印那个什么‘万物源煞’？”苍烈问道，“你真的有把握？”
玄奕转过身，直视着苍烈，眼神坚定：“我没有把握。但玄家的人，从未退缩过。”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真的能封印它，那家族的秘密，你……”苍烈犹豫了一下，问道。
“家族的秘密，我不会隐瞒。”玄奕打断了他的话，“但我希望你明白，有些秘密，知道得越多，责任就越大。”
苍烈沉默了，他看着玄奕那瘦弱却坚定的背影，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弟弟，比他想象中的要更加成熟，也更加……强大。他曾经引以为傲的“江湖经验”和“真本事”，在玄奕的“玄门术法”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你说的那些‘存在’……很厉害吗？”苍烈低声问道。
玄奕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厉害到，玄家倾尽全力，也只能将其镇压，而无法彻底消灭。”
苍烈感到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他突然觉得自己所追求的“真相”，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复杂和危险。
“我们……还有多远才能到生门？”苍烈问道，他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玄奕抬起罗盘看了一眼，罗盘上的磁针颤抖得更加剧烈了。
“快了。”玄奕说道，“但越靠近生门，就意味着我们越靠近源煞的核心。接下来，我们会遇到真正的危险。”
他的语气中，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带着一种决绝和坚韧。
苍烈看着玄奕，心中的矛盾和烦躁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必须彻底放下对玄奕的偏见，将自己的性命，以及老鬼的性命，都交付给这个曾经被自己轻视的弟弟。
“好。”苍烈深吸一口气，“我跟着你。”
两人再次踏上征程，沿着冰冷的暗河，深入未知的黑暗。头顶是压抑的岩壁，脚下是湍急的河流，前方是罗盘指向的“生门”，以及玄奕口中“真正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