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项数值被录入终端,穿着白色防护服的领队冷漠地挥了挥手。房间内原本压抑且嘈杂的仪器运转声并未停歇,但那种被人像小白鼠一样盯着的视线感正在消退。
“各项神经递质水平已经回落到安全阈值,”一名评估员看着手中的平板,语气机械地汇报道,“编号079的攻击性判定为E级,暂时解除红色警报。”
领队并没有看缩在沙发上的江初筝,而是转身走向门口,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沉闷:“别大意,上面交代过,这种携带高危异能因子的素体,哪怕表现得再像一只绵羊,骨子里也是吃人的怪物。加强‘基因锁’的输注功率,维持在临界点。”
“可是,目前的剂量已经接近人体承受极限了,再加量可能会造成不可逆的神经损伤……”助手有些犹豫地接话。
“那是她在为生存支付利息,”领队冷笑了一声,手指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只有彻底锁死她的异能细胞,我们才能睡个安稳觉。走吧,别让她察觉到我们对她的忌惮。”
“是。”
厚重的金属门在液压杆的推动下缓缓合拢,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紧接着是电子锁落闸的锐响。
这一声响仿佛是一个信号,将房间彻底切割成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冰冷的监控与算计,门内则是令人窒息的死寂。
角落里的加湿器还在不知疲倦地工作着,喷出的白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上升,发出细微且单调的“嘶嘶”声,像极了濒死之人的喘息。
江初筝维持着那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蜷缩姿势,整个人陷在柔软却冰冷的布艺沙发里。她的脸埋在双膝之间,只有散落的长发遮住了那双在黑暗中依旧警惕的眼睛。
一分钟,两分钟……
直到十分钟过去,走廊里巡逻卫兵的脚步声远去又折返了一次,她才确信那帮人真的离开了。
那一瞬间,一直紧绷在体内的那根弦断了。
原本支撑着她演完这场戏的肾上腺素如同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骨髓深处反涌上来的剧痛。
“唔……”
一声极力压抑的痛呼从她的喉咙深处溢出,听起来破碎不堪。
那是名为“基因锁”的生化药剂正在发挥它残酷的效力。那些被注入体内的化学分子,此刻就像是无数微小的纳米枷锁,顺着她的血管流遍全身,精准地捕捉每一个试图活跃的异能细胞,然后无情地勒紧、镇压。
这种感觉,就像是全身的骨头被拆碎了重组,又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血管里游走。
江初筝原本苍白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紫色,她艰难地松开早已僵硬的手指,掌心里赫然是四道深深的血痕——那是刚才为了保持清醒,被指甲生生掐出来的。
“还没死……就还有机会……”
她颤抖着嘴唇,自言自语地低喃了一句。声音沙哑粗砺,像是砂纸磨过桌面,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劲。
她扶着沙发的扶手试图站起来,但双腿却软得像两团棉花。
现在的她,不再是那个令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超凡者,而被生生削弱成了一个连站立都需要耗尽全力的废人。
一步。
江初筝咬着牙,像是一个初次学习行走的重症瘫痪患者,拖着沉重的身躯向房间角落的盥洗室挪去。
每迈出一步,胸腔内都会传来一阵仿佛玻璃碎片在肺叶间摩擦般的钝痛。这是异能核心被药物强行休眠后产生的剧烈排异反应,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呼……呼……”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板上。这一次,这些冷汗不再是用来迷惑敌人的表演道具,而是身体机能极度虚弱的真实写照。
力量被生生剥离的空虚感让她的视野开始出现重影,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重重地撞向了大理石洗手台。
“砰!”
一声闷响。
江初筝死死地用双手撑住冰冷的台面,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镜子里的那个女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眼窝深陷,看起来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神经质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江初筝,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她对着镜子里的倒影嘲弄道,声音虚弱却阴冷,“为了这点生存的权利,把自己搞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镜子里的倒影沉默地注视着她,那双眼睛里虽然布满了血丝,却燃烧着一团尚未熄灭的幽火。
她颤抖着伸出手,拧开了水龙头。冰冷的水流冲刷着她掌心的血痕,刺痛感让她的神智稍微清醒了一些。
“但这笔账……我记下了。”
她抬起头,任由水珠顺着下巴滴落,那双眸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野兽般的光芒。这具残破的躯壳虽然支付了昂贵的代价,但只要核心还在,只要那口气还在,这就不是结束。
这是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