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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借刀

破戒 羊咩咩 2026-01-15 23:00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真诚,甚至带上了一丝谄媚:“原来是沈总!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不知沈总大驾光临,可是……可是有什么需要老衲效劳的?”
沈聿看着他瞬间变化的嘴脸,眼底划过讥诮。他不再浪费时间,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今天来,是代表沈氏集团,想为贵寺捐赠一笔香火钱。”
“捐赠?”静虚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的喜色几乎要掩盖不住,“阿弥陀佛,沈总真是功德无量,慈悲为怀啊!我们寺庙年久失修,许多地方都已破败不堪,尤其是大雄宝殿里的那尊主佛金身,历经百年风雨,上面的金箔早已剥落得差不多了,老衲一直想重塑金身,只可惜……”
他说着,恰到好处地露出为难的神色,偷偷观察着沈聿的反应。
沈聿像是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暗示,只是平静地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份折叠好的文件,伸手放在了桌上。
“这是我们集团拟定的一份捐赠意向书。”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仿佛在谈论一笔最寻常不过的生意,“主要就是用于你刚才说的大雄宝殿金身重塑工程。”
静虚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那份制作精良的意向书,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像是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般,将那份文件拿了起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意向书末尾,那个用加粗字体打印出来的捐赠金额上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个、十、百、千、万……”
他不敢置信地在心里默数着那一长串的“0”,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他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这昏暗的灯光让他看花了眼。
然而,那个足以让任何人心脏停跳的数字,依旧清晰地印在纸上。
沈聿端坐不动,平静地看着静虚脸上虚伪的狂喜,就像在欣赏一出早已写好的剧本。
那串零,像一串致命的咒语,瞬间攫取了静虚的全部心神。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爆发出难以抑制的狂喜与贪婪。
重塑金身?有了这笔钱,别说重塑金身,他能把整个破庙都用金子给重新铺一遍!
“阿弥陀佛,沈总真是……真是活菩萨降世啊!”静虚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他那双保养得宜的手,迫不及待地就朝着桌上的意向书伸了过去,仿佛要抓住自己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份文件时,沈聿却从容不迫地按在了文件之上。
他动作不快,却力道十足。
静虚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转为一片错愕与惶恐。
“沈……沈总,您……您这是何意?”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心脏仿佛从云端直直坠入了冰窟,“难道……难道是嫌老衲的茶不好?”
沈聿没有看他,只是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份意向书的纸面。
他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得像是在闲聊家常,内容却让静虚的后背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主持误会了,茶很好。”沈聿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只是我这个人,生性喜静。沈氏集团的捐赠,一向也只投给那些真正清净庄严的修行之地。”
静虚的脑子飞速运转,脸上的表情愈发恭敬:“是,是,沈总说的是。我们这广济寺虽然偏僻,但绝对是方圆百里最清净的地方,绝对不会辜负您的善款……”
“是吗?”沈聿轻轻挑了下眉,打断了他急切的表白,“可我刚才进来的时候,在后院随便走了走。那里的环境……似乎与‘清净’二字相去甚远啊。”
后院?
静虚的心猛地一咯噔。
只听沈聿继续用那不紧不慢的语调说道:“院墙破败也就罢了,毕竟是年久失修。但在这种冰天雪地里,我居然听到了拳脚之声,看到有人赤着上身,在那‘大动干戈’。这……似乎与佛门四大皆空的庄严氛围,有些不符吧?”
他没有指名道姓,甚至没有用任何过激的词汇,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静虚最敏感的神经上。
静虚瞬间就明白了。
后院……赤身习武……除了那个八年前赖在这里不走的苏枳,还能有谁!
这位财神爷,是嫌苏枳碍眼了!
豆大的冷汗从静虚光亮的额头上渗出。他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金身佛像,他只知道,如果今天不能让这位沈总满意,那纸上画着的金山银山,就将彻底与他无缘。而他自己,也得罪了一尊绝对得罪不起的大佛。
“沈总教训的是!是老衲疏于管理,是老衲的错!”静虚猛地一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语气里充满了懊悔与决绝,“老衲万万没想到,寺里收留的一些俗家弟子,竟然如此不懂规矩,扰了佛门清净,更是惊扰了您这位贵客!”
“哦?俗家弟子?”沈聿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静虚的心上,“看来,贵寺的管理确实需要……加强一下了。这么大一笔钱,我总得确保,它是交到一位真正懂得如何‘管理’清净地的人手中。”
“管理”二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静虚哪里还听不懂这弦外之音。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了。
“沈总您请放心!”他当即拍着胸脯,斩钉截铁地保证道,“是老衲糊涂了!我们佛门本是清修之地,怎能容许这等打打杀杀的粗鄙之人存在!您放心,老衲今晚就去‘整治’寺庙风气,一定让那些不守规矩的‘闲杂人等’知难而退,保证明天之内,这寺里再也不会有任何不合时宜的喧哗,还佛门一个真正的清净庄严!”
“知难而退”,这个词用得极妙。既表明了会赶人,又显得不那么粗暴,保留了出家人最后的体面。
沈聿听着这番话,看着静虚那张因急于表忠心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终于,按在文件上的手指缓缓地抬了起来。
他收回手,身体向后靠在太师椅上,嘴角勾起满意的笑容。
很好。
这把刀,足够锋利,也足够听话。
那份意向书最终还是被静虚收入了怀中,揣得比佛经还要虔诚。
作为交换,沈聿顺理成章地在这座破庙里,住进了一间主持亲自收拾出来的、最干净的厢房。
他没有离开,也并不急于去做什么。
静虚的办事效率比他想象中还要高。就在当天下午,后院那间终年烧着劣质炭火取暖的柴房,便彻底断了唯一的暖源。晚斋时分,送往后院的饭食,也从一饭一菜,变成了一碗勉强能照出人影的稀粥。
除此之外,寺里最繁重、最耗费体力的挑水和劈柴的活计,也全都压在了那个人的身上。
一切,都在按照沈聿写好的剧本上演。
他就像一个最有耐心的猎人,布下了最诱人的陷阱,然后便隐匿于暗处,静静地等待着猎物在寒冷、饥饿与疲惫的消磨下,一点点耗尽所有的力气和尊严,最终虚弱地倒下。
夜幕降临,风雪愈发肆虐,敲打着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厢房内,沈聿端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他那副金丝眼镜的镜片。他没有点灯,任由自己沉浸在黑暗中,目光却仿佛能穿透墙壁,望向后院那个寒冷的方向。
他想,苏枳现在一定很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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