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沈总,对方公司坐地起价,这实在……”
“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沈聿冷酷地打断他,“我养着你们,不是让你们来告诉我事情有多难办的。”
他说着,烦躁地转动了一下椅子,背对着角落里的苏枳,以及身后那一整面墙的高大书架。
就在这时,窗外猛地响起一声惊雷!
紧接着,一股猛烈的强风,毫无征兆地从窗户缝隙里灌了进来!
“砰——!”
沉重的实木窗户被巨力狠狠推开,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狂风如同脱缰的野兽,在书房里肆虐。桌上的文件被吹得漫天飞舞。
“搞什么……”沈聿正不耐烦地对着电话那头呵斥,完全没有意识到身后发生的变故。
然而,在角落里整理账目的苏枳,却在风灌进来的那一瞬间,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听觉远比普通人敏锐。
在狂风的呼啸声和纸张的翻飞声中,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声来自头顶上方的、极其细微却极其危险的异响——
吱嘎——!
那是一种沉重的瓷器底座在光滑的木质漆面上摩擦滑动的声音。
苏枳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的目光迅速投向声音的来源——沈聿身后那面书架的最顶端!
那里摆放着一尊半人高的青花瓷古董花瓶,是沈聿前不久在拍卖会上拍回来的。此刻,在狂风的冲击下,巨大的瓶身猛地一晃,底座在光滑的木质表面上滑动了半寸,瞬间失去了平衡!
它以一个缓慢的姿态,朝着书桌后那个毫无所觉、依旧在接听电话的背影当头砸下!
“沈聿!”
苏枳甚至来不及思考,一声嘶吼已经脱口而出。
身体的本能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最迅捷的反应。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恭敬疏离的助理苏枳。
他扔掉手中的账本,脚下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没有丝毫犹豫,朝着书桌后的沈聿猛地冲了过去!
那一声“沈聿”,嘶哑急促,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惶。
沈聿正对着电话那头不耐烦地训斥,听到这声呼喊时,下意识地皱眉回头。
也就在他回头的这一瞬间,他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苏枳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焦灼。他以一种近乎野蛮的速度朝着自己冲来,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映着一个正在急速放大的青白色影子。
沈聿的思维有片刻的凝滞。
他甚至来不及看清那是什么。
电光石火之间,苏枳已经冲到了他的身后。时间根本来不及将他推开,苏枳做出了一个最直接的选择。
他猛地转过身,张开双臂,像一头护住幼崽的野兽,将沈聿连人带椅,死死地护在了身下。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尊沉重的青花瓷古董花瓶,轰然砸落!
“砰——!”
那不是瓷器直接碎裂的声音,而是一种沉闷至极的肉体撞击声!?…
紧接着,才是“哗啦——”一声,震耳欲聋的瓷器爆裂巨响!
青白色的碎片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向四面八方炸开,无数锋利的碎瓷片划过空气,叮叮当当地散落一地。
沈聿整个人都懵了。
他被苏枳牢牢地按在怀里和椅背之间,后脑勺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死死护住,眼前是一片灰色的衣料。鼻息间,全是苏枳身上那股混合着汗水和皂角的气息。
他手中的手机“啪”地一声掉落在地。
巨大的声响在他耳边炸开,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笼罩着自己的那个身体,在撞击发生的瞬间,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随即,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头顶传来。
“唔……”
沈聿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身前的人,转过身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刚才还完好无损的古董花瓶已经变成了一地狼藉的碎片。而苏枳,正单膝跪在这片锋利的碎瓷之中。
他身上那件干净的灰色居家服,从右边肩胛骨的位置,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殷红的液体顺着撕裂的布料边缘,不断地向外滲出,颜色触目惊心。
苏枳的头深深地低着,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打湿,紧紧地贴在惨白的皮肤上。他一只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身体却摇摇欲坠,因为剧痛指尖深深地陷进昂贵的手工地毯里。
那一瞬间,沈聿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些天来精心维持的冷静、刻意伪装的冷漠,在看到那片刺目的鲜红时,瞬间崩塌。
“苏枳
一声暴喝,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慌和颤抖。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冲了过去,顾不上去看脚下那些闪着寒光的瓷片。
“你……”沈聿冲到苏枳面前,猛地蹲下身想要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伸出的双手却在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根本不敢碰触那片血肉模糊的后背。
他想看看伤口,又怕看到更恐怖的景象。
那种暴戾的恐慌感攫住了他,让他第一次尝到了什么叫手足无措。
“谁让你这么做的?!”沈聿的眼睛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布满血丝,他死死地瞪着苏枳,声音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你是不是疯了?!回答我!”
苏枳撑在地上的身体晃了晃,似乎想开口说话,却只发出一阵急促的喘息。剧痛让他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
看到他这副样子,沈聿心里的那根弦,“崩”地一声彻底断了。
“疯子!你他妈就是个疯子!”他咆哮着,一把抓住苏枳没有受伤的左臂,试图将他从那些锋利的碎片中拉起来,“一个破瓶子而已!它砸了就砸了!凭什么要你用命去挡?!”
他的力气大得惊人,动作却因为颤抖而显得格外笨拙。
“你就这么想死吗?!啊?!”沈聿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红着眼,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我让你待在我身边,是让你来送死的吗?!苏枳!你他妈给我说句话!”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失态。
所有的伪装和试探,都在这突如其来的事故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他只知道,这个人,在他面前受伤了。为了保护他,受了这么重的伤。
而他,快要心疼疯了。
在那一声声近乎崩溃的咆哮中,跪在碎片里的苏枳,终于有了反应。他撑在地毯上的手指用力到痉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抬起了那张因剧痛和失血而惨白的脸。
他的目光涣散,却依然精准地找到了沈聿。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声音气若游丝,却急切无比。
“沈总……您……您没事吧?”
他的视线焦急地在沈聿身上扫过,从头到脚,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刚才……那么乱,有没有被碎片……划到?”
沈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质问和怒火,却被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反问,堵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苏枳那双因为失血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对自身伤势的恐惧,也没有对疼痛的抱怨,只有最纯粹的对他安危的担忧。
一股更加狂暴的怒火和难以言喻的心痛,瞬间冲垮了沈聿的理智。
“我问你话!你他妈问我有没有事?!”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通红的眼眶里氤氲着一层水汽,“你先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你自己的样子!你的背都快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