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的脸色一点点变得惨白。
“那我……该怎么办?”他第一次,在自己的感情问题上,感到了束手无策。
“怎么办?”蒋驰挑了挑眉,“简单。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拽出来,给他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而不是跟在你身后的身份。”
他看着沈聿,眼神变得狡黠起来。
“你不是一直想找机会‘宣示主权’吗?机会来了。”蒋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周末的高中同学聚会,你还记得吧?”
沈聿皱眉:“记得,那又怎么样?”
“带他去。”蒋驰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别让他当司机,也别让他当保镖。就让他作为你的‘家属’,你的‘伴侣’,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枳不是你的员工,他是你的男人。你要让苏枳自己也看清楚,你从来没把他当外人,你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他的存在!”
蒋驰拍了拍沈聿的肩膀,语气笃定。
“这是一次最好的机会,既是给你那些老同学一个下马威,更是给苏枳一次最彻底的‘身份认同’。让他明白,他不是配不上你,而是你,没他不行。”
蒋驰的话,在沈聿的心湖里激起了千层涟漪。
“宣示主权”、“身份认同”、“你的男人”……
这些词汇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让他因为苏枳受伤而陷入混沌的思绪,第一次找到了一个清晰的方向。
他送走了蒋驰,独自在空旷的客厅里站了许久,才终于下定决心。
这或许是一步险棋,但总好过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之间的深渊越来越宽。
他转身,推开主卧的门,放轻脚步走了进去。
床上的人依旧在浅眠,侧躺的姿势显得格外乖顺,只是那紧蹙的眉头,泄露了他睡得并不安稳。
沈聿在床边坐下,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便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苏枳的眼神先是有一瞬间的迷茫,在看清头顶华丽的水晶吊灯和身边坐着的沈聿时,他猛地清醒过来,挣扎着想要起身。
“沈总……”
“别动。”沈聿立刻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放得极度轻柔,“你背上有伤,医生让你趴着静养。”
苏枳的动作一僵,顺着他的力道重新趴了回去,只是身体依旧紧绷着。
“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沈聿将水杯端了过来,“要不要喝点水?”
苏-枳看着递到嘴边的水杯,迟疑了一下,还是就着沈聿的手,小口地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过干涩的喉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谢谢沈总……我好多了。”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给您添麻烦了。”
“你救了我的命,苏枳。”沈聿打断了他公式化的道歉,将水杯放回床头,目光深沉地看着他,“如果这也算麻烦,我希望你能多给我添一点。”
苏枳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避开了他过于灼热的视线,没有接话。
沈聿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不能逼得太紧。他沉默了片刻,状似随意地提起了另一个话题。
“苏枳,有件事想跟你说。”
“您请讲。”苏枳立刻应道,是下属对上司的标准姿态。
“这个周末,我有一个高中同学聚会。”沈聿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说得格外清晰,“我想你陪我一起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枳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那句“高中同学”,像是一个被诅咒的词语,让他放在被褥上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死死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一抹显而易见的慌乱与抗拒,飞快地从他眼中闪过,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沈总……”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恐怕不太方便。”
“为什么不方便?”沈聿追问。
“我的伤还没有好,出现在那种场合,会影响您的形象。”苏枳垂下眼睑,找出了第一个理由。
“你的伤在背上,穿上西装谁也看不见。至于形象,”沈聿的声音依旧温和,“你是因为救我才受的伤,就算被人看见,那也是我的荣幸,谈不上影响形象。”
“可是……”苏枳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他似乎在极力寻找着拒绝的借口,“那是您的私人聚会,都是您的同学……我……我的身份不合适出现在那里。”
终于,他说出了最核心的理由。
沈聿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蒋驰说得没错,他果然是在抗拒这个。
沈聿看着他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壳里的样子,知道温和的“商量”已经起不了作用了。要想把他从那个自卑的壳里拽出来,必须用更强硬的手段。
于是,他收起了脸上所有的温情,重新戴上了那副属于“沈总”的、不容置喙的面具。
“身份不合适?”他靠回椅背上,语气冷了下来,“苏枳,你是我的人,我说合适就合适。”
苏枳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错愕。
“这次聚会,不单单是同学叙旧那么简单。”沈聿的声音平铺直叙,听不出任何情绪,“会有一些生意上的伙伴,还有几个正在接触的项目负责人也会来。说白了,也是一个生意场。”
他看着苏枳眼中刚刚燃起的一丝光亮,又因为“生意场”这三个字而迅速黯淡下去,心里一阵抽痛,却还是硬着心肠继续说了下去。
“你很清楚,我不喜欢跟人喝酒应酬。到时候场面混乱,过来敬酒的人肯定少不了。”沈聿用一种纯粹的、上司对下属下达指令的口吻说道,“所以,我需要你在我身边,作为我的助理,帮我处理这些杂事,必要的时候,替我挡酒。”
助理……处理杂事……挡酒……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小锤子,将苏枳刚刚因为沈聿那句“你是我的人”而生出的不切实际的幻想,敲得粉碎。
原来,还是工作。
原来,他只是需要一个好用的工具人。
那股刚刚涌上来的莫名的慌乱和不安,瞬间被一种更熟悉的麻木服从感所取代。
苏枳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重新低下头,所有的挣扎和抗拒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属于一个合格保镖的绝对服从。
“……是,沈总。”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缕即将消散的烟。
“我明白了。”
“我会去的。”
“我会去的。”
那句轻飘飘的应答,像一根看不见的刺,扎在沈聿心上。他明明达到了目的,心中却没有丝毫喜悦,反而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所笼罩。
接下来的几天,苏枳很好地扮演了一个“尽职尽责”的伤员。
他安静地待在沈聿的公寓里养伤,除了必要的生理需求和换药,他几乎不离开那间客房,也绝口不提那天书房里发生的事。
沈聿看着他那副疏离又顺从的样子,第一次觉得,自己精心策划的这场“身份认同”大戏,或许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周六晚上,暮色四合。
“星辉”私人会所顶层的包厢外,沈聿停下了脚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半步远的苏枳。
今晚的苏枳,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纯黑色正装。昂贵的面料勾勒出他劲瘦挺拔的身形,宽肩窄腰,双腿修长。几天休养下来,他的脸色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那张过分俊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