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是一个家里做地产的富二代,他显然没注意到刚才的冲突,满脸堆笑地将一杯酒递到沈聿面前。
“聿哥,别站着啊,快来坐!我们哥几个先敬你一杯!”
那群突然涌上来的人,像一道人墙,硬生生隔开了沈聿和林子航。
沈聿被人半推半就地带到沙发主位,瞬间被各种敬酒和奉承声淹没。他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一边透过人群的缝隙,眼角的余光死死锁定着还站在原地的苏枳和林子航。
他看到林子航脸上的不甘和怨毒。
他看到苏枳依旧像个没有生命的雕塑,垂着头,仿佛刚才那场针对他的羞辱,从未发生过。
酒过三巡,包厢内的气氛在酒精的催化下愈发混乱和放纵。
沈聿被几个生意伙伴缠住,脱不开身。
而就在这个空档,林子航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孤立无援的苏枳身上。见他从始至终不反抗、不辩解,像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林子航心中的恶意便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他朝身边的几个跟班使了个眼色,端起桌上一瓶没开封的轩尼诗,带着人重新围了上去。
“哎,苏大助理,怎么一个人站在这儿发呆啊?”林子航将酒瓶重重地往苏枳面前的茶几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你们沈总正忙着呢,你这个当助理的,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
苏枳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林子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开什么玩笑!助理是干嘛的?助理就是给老板挡酒的!这是你的工作,懂吗?”
他身后的一个跟班立刻起哄:“就是!别给脸不要脸啊,苏枳。能喝到子航哥亲自给你倒的酒,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说着,林子航拿起一个空杯,倒了满满一杯琥珀色的酒液,强行塞到苏枳手里。
“来,喝了它!今天你要是不把这杯酒喝了,就是不给我们沈少面子!”
浓烈的酒气扑鼻而来,苏枳的胃里一阵翻搅。他向后退了半步,试图避开。
“沈总没有让我替他喝酒。”
“哟,还挺忠心?”林子航的耐心彻底告罄,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起来,“我今天还就让你喝了!”
他直接伸手去抢苏枳手里的杯子,作势就要往他嘴里灌。旁边两个跟班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了苏枳的胳膊,让他动弹不得。
“放开!”苏枳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怒意,开始挣扎。
“放开?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敢让老子放开!”
混乱的推搡中,有人狠狠地在苏枳的后背推了一把。
这个动作,正好撞在他还未痊愈的伤口上!
一股剧痛瞬间从背部炸开,苏枳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软,挣脱了钳制,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去,腰侧重重地撞在了身后大理石茶几的尖角上。
“哐当——”
酒杯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一声脆响,像一道惊雷,瞬间压过了包厢里所有的嘈杂。
正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沈聿,听到声音的刹那,猛地转过头。
他看到苏枳脸色惨白地扶着桌角,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模样。
一股暴戾的怒火,瞬间烧毁了他所有的理智。
“滚开!”
他一把推开身边还端着酒杯的人,像一头发怒的雄狮,大步流星地冲了过去。
林子航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胸口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被狠狠地推得向后踉跄了好几步,一屁股摔坐在了沙发上。
“沈、沈聿?”
沈聿根本没看他,他一把将疼得直不起腰的苏枳拉了起来,小心翼翼的将人护在了自己的身后。
随后,他转过身,那双阴沉得能滴出水的眼睛,缓缓扫过林子航和他那几个早已吓傻的跟班。
“刚刚是谁动的手?”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整个包厢,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沈聿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骇人的气场震慑住了。
林子航借着酒劲和被当众推倒的羞辱,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沈聿!你他妈什么意思!”他涨红了脸,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吼道,“我不就是让你助理喝杯酒吗?你至于吗?他一个跟班,替老板挡酒不是天经地义的?!”
沈聿冷冷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
“他不是跟班。”
“不是跟班?”林-子航仿佛被这句话刺激到了,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他不是跟班是什么?沈聿,你敢当着大家的面说说吗?你和苏枳,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着被沈聿护在身后的苏枳,脸上的表情扭曲而恶毒。
“一个家道中落,在庙里待了八年的丧家之犬!一个曾经跟你齐名的老同学!现在跟在你屁股后面,低眉顺眼地当助理?”
“你他妈是把他养成你现在的‘暖床人’了吧!”
“暖床人”三个字,像一颗炸弹,在寂静的包厢里轰然引爆。
林子航的声音愈发尖利,带着报复的快感,说出了更不堪入耳的话语。
“告诉大家伙儿啊,咱们曾经的苏大少爷,现在一晚上多少钱啊?是不是在庙里练了什么缩阳功,伺候起男人来别有一番风味啊?!”
林子航那句恶毒至极的话,像一颗投入水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翻涌的带着腥臭的污泥。
整个包厢,陷入了一种比之前更加诡异的死寂。
音乐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凝滞了。一道道目光,或好奇,或震惊,或幸灾乐祸,此刻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了沈聿的身上。
大家都在等一个答案。
等这位A市无人敢惹的沈家太子爷,如何回应这场堪称香艳又恶毒的质问。
沈聿的视线,却穿过了面前那张张扭曲的看客的脸,落在了自己身后那具僵硬的身体上。
他看不见苏枳的表情,却能清晰地看到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和紧紧攥着衣角,因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
那单薄的背影,明明近在咫尺,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破碎感。
“暖床人”……
“一晚上多少钱”……
这些淬了毒的字眼,像一把尖刀,不仅扎在苏枳身上,也狠狠地捅进了沈聿的心里。
他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亲手将苏枳带入了一个怎样的泥潭。
怒火在胸口翻腾,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他有一万种方法让林子航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但是现在,他不能。
沈聿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看着身后那个连脊梁都快要挺不直的人,一个荒唐又自以为是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他不能承认。
如果他此刻承认了,那不就等于当着所有人的面,坐实了林子航口中那些污秽不堪的罪名吗?
那苏枳算什么?
一个靠着身体和曾经的情分,攀附权贵的玩物?一个被包养的金丝雀?
不。
他费尽心机才把这个人重新找回来,不是为了让他背上这样彻底无法洗刷的污名,让他永远都抬不起头。
尊严……他必须保住苏枳最后那点可怜的尊严。
这是一个缓兵之计。
对,只要先否认,把眼前的局面糊弄过去,把苏枳从这场羞辱的风暴中心摘出去。之后,他有的是时间和手段,让林子航和所有今天在场的人,为他们的言行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他以为这是在保护他。
他以为这是当下唯一正确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