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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错误的报恩

破戒 羊咩咩 2026-01-15 23:15

“你说什么?”
沈聿猛地转身,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可置信的震惊。他一把抓住苏枳瘦削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厉声质问。
“苏枳,你看着我!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他试图强迫苏枳抬起头来与他对视,他要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到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别听他们的鬼话!什么股价,什么血光之灾,那都是狗屁!”沈聿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失控,他紧紧盯着苏枳苍白的脸,语速极快地承诺着,“我能解决!所有的一切,我都能解决!你什么都不用怕,你只要待在我身边!你听到了没有!”
几个小时前,这个人才刚刚躺在他怀里,对他说“沈聿,带我走”。
几个小时前,他才刚刚许下承诺,说他的世界里再也不会有风雨。
怎么现在,他就要亲手推开他,独自走回那场暴风雨里去?
沈聿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苏枳的心上。
他能解决。
是啊,苏枳毫不怀疑,沈聿能解决一切。
可解决的代价是什么?是他要背负着自己这个累赘,去对抗全世界的恶意。
不行。
苏枳在心底对自己嘶吼。
他强忍着眼眶里疯狂上涌的泪意,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着自己最后的一丝清醒和理智。
他知道,软弱和犹豫只会让沈聿更加无法放手。要想让他彻底死心,要想让他免于后续无穷无尽的舆论攻击,自己就必须……变得比任何人都要残忍。
尤其是,对他。
于是,苏枳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泛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他就这么迎着沈聿震惊、愤怒、又带着一丝乞求的目光,硬起心肠,撒下了他这辈子最恶毒的一个谎言。
他的声音在颤抖,每一个字,却又吐得无比清晰。
“沈总,”他用那个最生疏、客气的称谓,“我想,你可能是误会了。”
沈聿抓着他肩膀的手,猛地一僵。
“我……”苏枳的目光从沈聿的脸上艰难地移开,落在了他身后的父母身上,仿佛在寻求某种力量,“刚才,我只是……只是一时糊涂。”
“你救了我的命,我很感激你。在那种情况下,我会对你产生依赖,是很正常的。但是,感激和依赖……都不是爱情。”
“我终究是苏家的人,他们是我的父母。”苏枳的声音越来越低,却也越来越坚定,“而且,静虚大师说的对,我是有佛缘的人,我不应该继续犯错,我畏惧……畏惧那些因果报应。”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最后那句最伤人的判词。
“我不想……再继续这段错误的关系了。对不起。”
说完这番话,苏枳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没有给沈聿任何反应或者挽留的机会。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挣脱了沈聿那只因为震惊而微微松开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然后,他弯下腰,从冰冷的地板上,捡起了自己那件被丢弃的、廉价的旧外套。他没有去看床上那件沈聿为他准备的昂贵的新衣,只是沉默地将这件象征着他过去身份的旧衣服,紧紧地披在了自己赤裸的、还残留着欢爱痕迹的身上,遮住了所有的不堪和温存。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有再看沈聿一眼,便转身一步一步地走向了他的父母。
那背影是如此的决绝。
苏父看到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了胜利者才有的满意神色。他立刻对着身后的保镖递过去一个眼神。
两名身材魁梧的保镖瞬间会意,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牢牢地架住了苏枳的手臂,不给他任何反悔的可能。
而刚才还瘫在地上捂着胸口、声称自己要死了的苏母,也在这一刻奇迹般地“痊愈”了。她利落地从地毯上站了起来,脸上哪还有半分痛苦,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儿子的厌恶。她甚至上前,用力扯了扯苏枳的外套,确保他身上的痕迹都被遮挡干净,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不知羞耻的东西!回去再跟你算账!”
“沈总,”苏父临走前,回过头,对着沈聿露出了一个虚伪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笑容,“年轻人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我们苏家,以后一定好好管教。”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示意保镖,带着一群人簇拥着(或者说押送着)苏枳,迅速地离开了这个房间。
“砰——”
那扇厚重的大门,被酒店经理从外面恭敬地、轻轻地带上。
刚刚还充斥着哭嚎、威胁、争执与对峙的总统套房,在瞬间,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沈聿一个人,就这么孤零零地站在空荡荡的套房中央。
他还维持着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
掌心里,似乎还残留着苏枳肩膀的温度和布料粗糙的触感。
可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他看着那扇重新紧闭的大门,眼神从最初极致的震惊和不可置信,慢慢地发生了变化。
震惊褪去,变成了被背叛的巨大痛苦。
痛苦凝结,化为了深入骨髓的荒谬和自嘲。
最后,所有的情绪都沉淀下来,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如同万年冰川般的死寂和风暴来临前,那种令人窒息的极度的阴鸷与寒冷。
黑色的商务车像一口沉默的棺材,在蜿蜒盘旋的盘山公路上疾驰了数个小时。
窗外的景象早已从流光溢彩的都市霓虹,变成了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山林。只有车灯那两道惨白的光柱,偶尔照亮路边张牙舞爪的枯树枝,像是无数只伸向黑暗的鬼手。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随着车身猛地一震,终于停了下来。
轮胎碾压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车门被“哗啦”一声粗暴拉开。
“到了,下车!”
刺骨的山风瞬间灌进车厢,像是冰冷的刀片一样刮过苏枳单薄的身体。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环境,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揪住衣领,狠狠地拽了下去。
苏枳脚下一个踉跄,膝盖重重地磕在布满青苔的石阶上,钻心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没有叫出声,只是咬着牙,抬头看向眼前这座在此刻显得格外狰狞的建筑。
破败的山门在夜色中矗立,朱红色的漆早已斑驳脱落,露出里面腐朽的木头。门匾上“清凉寺”三个大字在月光下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这就是他曾经待了三年的地方,也是他未来的囚笼。
“还在那磨蹭什么?当自己还是刚才那个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少爷吗?”
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打破了深山的寂静。
苏枳抬起头,看到了站在台阶之上的静虚。
那个在五星级酒店里满口“阿弥陀佛”、慈眉善目的得道高僧,此刻仿佛换了一张脸。他脱下了那件在此刻显得有些累赘的锦斓袈裟,只穿着一身灰色的僧袍,脸上那副悲天悯人的面具彻底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怨毒和狰狞。
“看什么看?给我带进来!”
静虚厌恶地挥了挥手,转身跨过高高的门槛。
身后的两个保镖二话不说,架起苏枳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进了山门,一路穿过荒草丛生的庭院,直接扔到了大雄宝殿前冰冷的石板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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