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数据里的谎言

“噼啪”一声脆响，那是回车键被重重敲下的声音。随着这声指令，办公室侧面那堵原本漆黑的墙壁陡然亮起，幽蓝色的投影光束瞬间将室内原本昏暗的氛围撕裂。

“穿透完成。”音响里传来季野毫无波澜的汇报声。紧接着，投影墙上开始疯狂滚动起令人眼花缭乱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最终定格在一张放大的证件照上——照片里的周凯西装革履，戴着金丝眼镜，笑得人模狗样。但在这张“精英”面孔的周围，无数个刺眼的红色警告框正在疯狂跳动，发出无声的尖叫。

“啧，精彩。”季野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他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几行关键数据标红放大，“老板，这位周先生的里子不仅烂透了，而且已经在发臭了。”

林婉惊恐地抬起头，看着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字，颤声道：“这……这是什么？”

“这是你男朋友这半个月的真实轨迹。”年希瑞抱着双臂站在投影前，冷冷的蓝光映在她毫无表情的脸上，让她看起来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审判者。她微微侧头，示意季野继续。

“征信全黑，多头借贷逾期。”季野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单，“半个月前，他的出境记录显示去了澳门。根据我们在那边的线人反馈，他在威尼斯人的贵宾厅待了三天三夜，输红了眼，总共输掉了八百万。”

“八……八百万？！”林婉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他说那是去考察海外项目……”

“考察项目？呵，确实是考察，考察怎么把命搭进去。”季野冷笑一声，敲击了一下空格键，屏幕画面一转，是一张偷拍的模糊照片，背景昏暗，周凯正被几个纹身大汉逼在墙角，“他借的是地下钱庄的高利贷，利滚利，现在这笔账已经不是他能还得起的了。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三天内不还钱，就要卸他一条腿。”

年希瑞迈开长腿，走到屏幕前，手指精准地点在周凯那张虚伪的笑脸上，仿佛那是某种待宰的牲畜。
“除此之外，他的社交软件后台也很热闹。”季野调出了另一组截图，“这两个高档相亲网站的VIP账号，注册时间是三天前。还有这几个富豪社交圈的入群申请，备注写的全是‘海归金融精英，寻灵魂伴侣’。”
“与此同时，他的浏览器搜索记录里，排名前三的词条分别是：‘无抵押急用钱渠道’、‘如何快速变现非本人名下豪车’、以及‘大额房产过户漏洞’。”

年希瑞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面色惨白的林婉，语气森寒：“看明白了吗？林小姐。”
林婉浑身发抖，牙齿都在打颤：“他……他是想……”

“他是想把你吃干抹净。”
年希瑞的声音冷酷得近乎残忍，直接撕开了所有的遮羞布，“这就是他的死穴。他现在就是一只被逼到悬崖边的疯狗，急需把你的房子和车子变现去填赌债的窟窿。但他知道这还不够，所以他正在急切地寻找下一个能让他吸血的‘富婆’，来维持他摇摇欲坠的虚假体面。”

“而你手里的私密照，就是他为了防止你在他找到下家之前报警，所扣下的人质。”
林婉捂着脸，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怎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年小姐，求求你帮帮我！只要能拿回东西，只要不让他发照片，我什么都答应！”

“很好。”年希瑞没有丝毫动容，她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早已打印好的全权委托协议。
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两指按住协议，将其缓缓推到了林婉面前。

“签字吧。”林婉慌乱地抓过协议，目光急切地扫视着条款，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最后一行的佣金比例上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百分之四十？！”林婉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年希瑞，“标的资产总额的百分之四十？！这……这太高了！市面上的律师费最多也就……”

“林小姐。”年希瑞冷冷地打断了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那股强大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林婉。她直视着林婉慌乱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现在找的是‘零度资产’，不是那些只会给你发律师函的废物律师。”
“你要搞清楚一件事。如果那个赌徒被地下钱庄逼急了，把你的照片发出去，你的名声，林家的脸面，值不值这百分之四十？如果他为了还债，在那套大平层里搞出什么刑事案件，你的房子变成了凶宅，那时候你还会在乎这点佣金吗？”
林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这是你解决烂账、保住名声唯一的代价。”年希瑞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拔开笔帽，“啪”地一声拍在协议上，“签，还是不签？我的时间很宝贵，那个赌徒留给你的时间也不多了。”恐惧终于战胜了贪婪。

林婉颤抖着手抓起那支钢笔，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在签名栏上重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因为用力过猛，笔尖划破了纸张，墨水晕染开来，像是一道黑色的伤疤。

随着笔尖离开纸面，年希瑞眼疾手快地抽走了协议。她扫了一眼那个歪歪扭扭的签名，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冷笑，眼中闪烁着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寒光。

“交易生效。”她将协议随手扔给一旁的阴影处，虽然看不见人，但林婉知道那个可怕的助手一定就在那里。

年希瑞重新坐回真皮沙发里，双腿交叠，恢复了那种女王般的慵懒与傲慢。她看着林婉，语气轻描淡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从这一刻起，这件事与你无关了。把你所有的社交账号全部下线，关掉手机，去国外度个假，或者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不管周凯怎么找你，都不许回应，不许露面。”

林婉愣愣地点头：“那我需要做什么？”年希瑞抬起手，指了指门外，目光穿过落地窗，仿佛看向了这座城市最黑暗的角落。

“消失。保持绝对的沉默。剩下的，交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