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婉离开,那扇沉重的红木大门缓缓合上。“啪”的一声轻响,季野切断了电源。
投影墙上那些令人触目惊心的红色警告框瞬间熄灭,巨大的工作室重新跌入一片幽暗的静谧中。只有窗外CBD那些永不熄灭的霓虹光影,像流动的彩色血管,在年希瑞冰冷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她转过身,并没有看季野,而是径直走向角落里那面巨大的落地穿衣镜。
“是不是觉得直接找人把他绑了,逼他交出手机更简单?”年希瑞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冷。
角落最深处的阴影动了动,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男人走了出来。他是阿蛮,年希瑞的影子保镖,沉默得像块石头。他虽然没说话,但那双在暗处闪着寒光的眼睛显然透着这种粗暴的疑问。
季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靠在椅背上轻笑了一声:“老板,阿蛮那是肌肉思维。周凯这种凤凰男,自负又自卑,现在还背了一屁股高利贷。他是那种典型的亡命徒心理,一旦我们用强,他就会觉得我们也是林婉找来的。只要他哪怕有一秒钟的机会把照片发出去,林婉这辈子就毁了,我们的招牌也就砸了。”
“没错。”年希瑞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搭在黑色真丝衬衫的第一颗纽扣上。
“对于这种贪婪到骨子里的饿狼,任何威胁都会激起他的反扑。因为他觉得只要手里攥着林婉的把柄,他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她漫不经心地解开扣子,露出一截冷白如玉的锁骨,眼神中闪过一丝嘲弄:“想让他松口,唯一的办法就是攻心。我们要给他造一个梦,一个比林婉更大、更诱人、更完美的梦。”
“特洛伊木马。”季野瞬间领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要让他自己把城门打开。”
“我要让他觉得,他遇到了足以改变他阶层的顶级猎物。为了咬住这个带毒的钩子,他必须吐出嘴里现有的那块肉,以此来伪装自己的完美单身人设。”
年希瑞脱下那件代表着冷酷与秩序的黑色衬衫,随手扔在沙发上。她只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背心,转身走进了那间占地近百平米的奢华衣帽间。这里挂满了当季最新的高定,像是一个无声的战场军火库。
“季野,干活了。”年希瑞的声音从衣帽间深处传来,伴随着衣架滑动的金属摩擦声,“给我造个新身份。名字叫‘宋微’。”
季野双手瞬间放在键盘上,十指翻飞:“收到。具体人设参数?”
“华尔街归国,家族在海外掌管巨额信托基金,刚刚回国准备在风投圈玩票的大小姐。”年希瑞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玩味,
“性格要傲慢、空虚,对国内的市场环境一无所知,最好透着一股‘人傻钱多速来’的天真劲儿。把我的履历做得漂亮点,要那种哪怕是专业猎头去查,也只能查到一大堆唬人的英文头衔和看似合法的离岸公司背景。”
“明白。”季野看着屏幕上飞速生成的代码和虚假档案,嘴角上扬,“一个完美的‘杀猪盘’猎物。这种人设简直就是周凯这种伪精英的春药。”
“阿蛮。”年希瑞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剪裁极其锋利的红色礼服。
阿蛮向前跨了一步,低沉地应了一声:“在。”
“去联系那个群演头子老K。我需要几个看起来像暴发户或者过气名媛的‘托儿’,演技要自然。”年希瑞拿着礼服在身前比划了一下,镜子里的红与黑形成了剧烈的视觉冲击,“另外,明天的‘精英俱乐部’画展,我要你安排好所有的动线。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打扰我的‘艳遇’。”
阿蛮点了点头,虽然依旧沉默,但他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已经握紧了拳头,显然已经开始在脑海中预演明天的安保布局。
“对了,老板。”季野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问道,“那个画展是会员制的,周凯那种档次进不去吧?”
“他当然进不去。”年希瑞看着镜子,眼神变得深邃,“但他为了混进那个所谓的上流圈子,不是刚刚申请了那几个富豪社交群吗?给他发个邀请函,就说是……随机抽取的幸运精英名额。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他这种赌徒最信。”
“高,实在是高。”季野忍不住吹了个口哨,按下回车键,“‘宋微’小姐的身份全套资料已生成,正在覆盖各大数据库。十分钟后,您就是刚落地的华尔街女王。”
年希瑞没有回头,她缓缓拉上那件红色礼服的拉链。鲜艳如血的红绸紧紧包裹着她曼妙的身躯,与之前那个坐在黑暗中擦拭酒精棉的冷血清道夫判若两人。
她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表情。原本那双如手术刀般锋利冷漠的眼睛,此刻竟然染上了一层迷离的雾气。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神中那种精明算计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使站在金字塔顶端也无法掩饰的、属于被宠坏了的富家女特有的愚蠢和傲慢。那种味道,是金钱腐烂后的甜腻香气。
年希瑞对着镜子里的“宋微”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毫无防备的笑容。
“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猎物。”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冰冷的镜面,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脸庞,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明天,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