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红裙，还是肥羊？

次日下午，CBD核心区的“精英俱乐部”画展现场。

这里是整个城市虚荣心的集散地，冷灰色的极简主义展厅内，空气里充斥着昂贵的沉香调香水味，以及香槟气泡破裂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衣冠楚楚的男男女女手里晃着水晶杯，嘴里吐出的是“后现代解构”、“存在主义焦虑”这类听起来高级实则空洞的词汇。

大门被侍应生推开。一抹刺眼的红，像是一团在雪地上炸开的烈火，瞬间灼烧了所有人原本矜持的视线。

年希瑞——此刻应该叫她“宋微”，穿着那件剪裁锋利的红色高定礼服走了进来。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摇曳，每一步都踩在傲慢的节奏上。她脸上戴着一副足以遮住半张脸的黑超墨镜，即便在室内也没有摘下的意思，而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一身黑色西装、神情肃穆的季野正扮演着这一场戏里的完美配角——私人助理。

“宋小姐，这边请。”一名侍应生殷勤地引路。

年希瑞微微仰着下巴，对周围投来的那些混杂着惊艳、探究以及试图搭讪的目光视若无睹。

“这种地方的空调是不是坏了？”她随口抱怨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见那股娇生惯养的嫌弃，
“闷得让人透不过气，这就是国内所谓的顶级圈层？”
季野立刻递上一块真丝手帕，语气恭敬：“大小姐，忍耐一下，老爷子说了，您刚回国，需要在这种场合露露脸，不然信托基金那边的审批流程没法走。”

“烦死了。”年希瑞接过手帕，嫌恶地在鼻端挥了挥，“要不是为了那几亿的额度，我才懒得来这种乡下地方。”

两人一唱一和，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拍卖区的第一排落座。拍卖很快开始。前面几幅画作反响平平，年希瑞一直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连头都没抬一下，直到拍卖师揭开了那个盖着红布的画架。

“各位，这幅名为《无题》的作品，是新锐画家李斯特的力作。画面运用了大胆的色彩冲撞，表达了人类在混沌中的挣扎……”
那是一幅完全不知所云的涂鸦，杂乱的线条纠缠在一起，像是一团被打翻的番茄酱拌面。

“起拍价，十万。”拍卖师激情澎湃地喊道。
场下一片安静，这种明显是用来洗钱或者凑数的作品，没人愿意当冤大头。就在流拍的尴尬即将蔓延时，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漫不经心地举了起来。

“五百万。”
清冷而慵懒的女声，瞬间像按下暂停键一样，截断了拍卖师的话头，也让整个喧闹的会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拍卖师愣住了，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这……这位女士，您是说五十万吗？”
年希瑞终于摘下了墨镜，那双画着精致眼线的眸子里流露出一丝极度的不耐烦。她看都没看台上的画一眼，只是盯着自己刚做的指甲，语气轻飘飘的，仿佛说的不是五百万，而是五百块。

“你耳朵有问题？我说的是五百万。”
全场哗然。无数道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她身上，那是看疯子，也是看金矿的眼神。

“五……五百万！这位女士出价五百万！还有更高的吗？”拍卖师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不用问了，没人会比我更无聊。”年希瑞随手将号码牌向后一抛，精准地扔进了季野怀里，然后从手包里掏出支票簿，“刷卡还是支票？动作快点，我赶时间。”

季野立刻配合地站起身，掏出金笔递过去：“大小姐，这种新人画作溢价太高了，老爷子那边可能会问……”

“让他问去！”年希瑞极其嚣张地打断了季野，一边在支票上行云流水地签下名字，一边大声抱怨，声音清晰地传遍了前排，“国内的投资渠道怎么这么少？我不把手里这几千万现金流花出去，下个季度的税务核算怎么做？那是几百万美金的税！你是想累死我吗？”

说着，她撕下那张价值五百万的支票，像扔废纸一样拍在侍应生的托盘里，连上面的数字看都没看一眼。
“这幅画，送去我家那个空着的别墅……算了，直接扔库房吧，看着眼晕。”

展厅最边缘的阴影角落里，周凯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温热的香槟，整个人像是一条潜伏在暗礁里的毒蛇。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租来的阿玛尼高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试图在这场名利场中寻找能够替他填补那八百万赌债窟窿的猎物。但这一晚上的收获甚微，那些精明的富婆并不是那么好骗的。

直到刚才。那句“不把现金流花出去很麻烦”像是带着钩子的鱼饵，精准地钻进了他的耳朵，狠狠地扯动了他贪婪的神经。

周凯眯起眼睛，透过人群的缝隙，死死盯着那个红衣女人。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闻到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那是只有从小在金罐子里泡大、对金钱毫无概念的蠢货才会有的气息。

“宋微……”周凯低声念着刚才听到的名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着年希瑞签支票时那种厌烦的神情，看着她对五百万这种天文数字毫不在意的态度，眼底的贪婪逐渐化作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这是一只刚回国、不懂行情、急需花钱且性格傲慢的超级肥羊。如果是以前，他可能还会怀疑这是不是仙人跳。但他太熟悉这种女人了，那种把钱当纸烧的空虚感是装不出来的。刚才那个助理唯唯诺诺的样子，还有她身上那件当季限量的Elie Saab高定，无一不在证明她的含金量。

如果能拿下她……别说八百万赌债，就算是那个大平层，也不过是她指缝里漏的一点灰尘。周凯握着酒杯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本能地想要迈步走过去搭讪。但在迈出一半时，他又硬生生地停住了脚步。不，不能急。

周凯看着周围那几个已经蠢蠢欲动想要围上去的男模和所谓的小开，嘴角勾起一抹自负的冷笑。那些低级的苍蝇只会被这种傲慢的大小姐像赶垃圾一样赶走。

她是顶级的猎物，就需要顶级的猎手来捕获。他需要一个更自然、更完美、更让她无法拒绝的契机，而不是像个乞丐一样凑上去讨食。

周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红色的背影，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随后转身退回了更深的阴影里。

“宋小姐，”他对着空气低语，眼神阴鸷而势在必得，“你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