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的感应灯似乎接触不良,发出轻微的电流滋滋声,惨白的灯光在忽明忽暗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修长。
“哒、哒、哒。”年希瑞踩着那双镶满碎钻的红底高跟鞋,步履生风地走向停在VIP车位上的双色迈巴赫。季野跟在她身后,手里提着几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购物袋,亦步亦趋。就在年希瑞伸手去拉车门的瞬间,斜刺里突然伸出一只戴着硕大金劳力士的粗壮手臂,重重地拍在了车窗玻璃上。
“砰!”这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激起了层层回音。年希瑞厌恶地皱起眉,还没等她开口,一个身穿古驰满印logo夹克、脖子上挂着手指粗金链子的光头男人便挡在了她面前。
是乔装后的阿蛮。此刻的他满脸横肉颤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暴发户气息,指着年希瑞的鼻子就开始喷洒唾沫星子:
“妈的,小娘们儿,刚才在上面你很狂啊?老子举牌三百万,你那个破牌子都不带犹豫的直接喊五百万?你是故意不想给老子面子是吧?”
年希瑞后退半步,用手掩住口鼻,眼神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你是谁?保安呢?这种素质的人怎么放进来的?”
“我是谁?老子在西城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阿蛮也是个戏精,此时演得入木三分,他蛮横地往前顶了一步,故意用肩膀撞向年希瑞,“有几个臭钱了不起啊?也不打听打听……”
“啊!”年希瑞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似乎是被对方这粗鲁的冲撞吓到了。她手中的爱马仕喜马拉雅鳄鱼皮公文包“没拿稳”,直接摔落在地。
“哗啦”一声。公文包没有扣好,里面的文件如同雪片般滑落出来,散了一地。
“你干什么!你这个野蛮人!”年希瑞尖叫着,声音里充满了被冒犯的愤怒。阿蛮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愣了,
而此时,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的承重柱阴影后。周凯的心跳正如雷鸣般剧烈。
他原本只是尾随至此,想找个机会制造偶遇,却没想到目睹了这场闹剧。他的目光原本只是随意地扫过地上那些散落的文件,直到一阵穿堂风吹过,一张印着鲜红“绝密”字样的A4纸,打着旋儿滑到了他的脚边,正好卡在柱子的边缘。
借着昏暗的灯光,周凯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一眼,他的瞳孔便剧烈收缩,仿佛被电流击穿了天灵盖。
那是文件的抬头:《关于宋氏家族信托基金(离岸)百亿资产国内配置及代理人授权计划书》。
这几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死死吸住了周凯的眼球。他屏住呼吸,贪婪地快速扫视着下面的内容。
“……首期解禁资金:20亿人民币……”
“……急需寻找国内资产代持人及投资合伙人……”
“……代持佣金比例:年化5%-8%……”
周凯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手心瞬间冒出了冷汗。百亿基金!光是首期解禁就有二十个亿!而且那个代持佣金……随便算算就是上亿的收入!
“季野!你是死人吗?还不快把东西捡起来!”
不远处,年希瑞歇斯底里的怒吼声打断了周凯的思绪。他连忙缩回身子,透过柱子的反光镜观察着那边的情况。只见那位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宋微”大小姐,此刻正一边跺着脚,一边拿着手机对着电话那头咆哮,完全没有注意到脚边最重要的文件还没收回。
“这就是你们给我找的安保?这种下三滥的人都能冲撞我?我要投诉!”年希瑞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对着电话那头的人大声斥责,声音在停车场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钻进周凯的耳朵里:
“我不听解释!我现在只要结果!钱我有的是,哪怕是扔水里听响我都乐意!但我现在缺的是人!是一个能懂国内规矩、能帮我挡事、能帮我把这笔钱花出去的合伙人!你们这群废物,让我在国内像个瞎子一样!”
“什么?还要走流程?我那个死鬼老爹留下的几百亿如果不动起来,下个月的信托管理费就要扣几千万!我现在就要找代理人,立刻!马上!只要是个活的、懂行的男人就行!”
说完,她愤怒地挂断了电话,甚至还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轮胎。
“季野,收拾东西,回酒店!这破地方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连个能帮我办事的人都没有!”季野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着文件,那副狼狈的样子更加印证了这位大小姐身边确实无人可用。
柱子后面,周凯死死地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机会。这是千载难逢、足以让他一步登天、彻底翻身的机会!他那个该死的八百万赌债,在这位大小姐的百亿信托面前,连个屁都不是!她急需一个“懂行”的国内代理人,她人傻钱多,她现在正处于极度的愤怒和无助之中……这简直是老天爷喂到嘴边的饭!
周凯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因为极度贪婪而产生的颤栗。他眼角的余光再次扫过那张还没被捡走的文件,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在向他招手。
多疑?谨慎?在百亿财富的诱惑面前,那些东西统统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他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昂贵的西装,理了理领带,对着后视镜调整出一个自认为最风度翩翩、最沉稳可靠的微笑。他弯下腰,捡起脚边那份价值连城的“废纸”,迈开长腿,从阴影中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