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一声充满了正义感与威严的呵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炸响。
周凯大步流星地走上前,身形挺拔地挡在了年希瑞和那个满脸横肉的“暴发户”之间。他一手护住身后的女人,一手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目光凌厉地盯着阿蛮,语气中透着一股上流社会特有的那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光天化日之下,在这欺负一位女士,这就是你的本事?”周凯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阴鸷,“这里到处都是监控,还是说,你想让我叫保安下来,请你去局子里喝杯茶?”
阿蛮愣了一下,那双凶狠的小眼睛在周凯身上打量了一圈,似乎被对方那身昂贵的行头和笃定的气势唬住了。他按照剧本极其逼真地缩了缩脖子,却又不想在面子上输得太惨,只能色厉内荏地指了指周凯,又指了指年希瑞。
“行!算你们狠!居然还有帮手!”阿蛮粗鲁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骂骂咧咧地往后退,“穿得人模狗样的多管闲事……给我等着!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像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的地痞流氓,慌慌张张地钻进旁边一辆半旧不新的路虎,一脚油门踩到底,引擎轰鸣着逃离了现场,只留下一串刺鼻的尾气。周围终于安静了下来。
年希瑞似乎还惊魂未定,她轻轻拍着胸口,目光从阿蛮逃离的方向收回,缓缓落在眼前这个高大的背影上。
原本充满警惕与厌恶的眼神,在触及周凯侧脸的那一瞬间,迅速软化,转而变成了一种受宠若惊的感激。紧接着,她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备,眼神变得湿漉漉的,透出一股不知世事险恶的单纯。
“这位先生……真的太感谢您了。”年希瑞主动伸出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指尖还微微颤抖着,显示着她此刻的“柔弱”,“如果不是您及时出现,我真不知道那个野蛮人会做出什么事来。国内的治安环境……怎么会变成这样?简直太可怕了。”
周凯转过身,脸上挂着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温文尔雅的绅士微笑。他并没有急着握手,而是先弯腰将那份至关重要的红头文件捡起来,轻轻拍去上面的灰尘,这才双手递还给年希瑞,顺势轻轻握了握她的指尖。
“举手之劳而已,宋小姐不必客气。”周凯的声音醇厚,眼神真诚得挑不出一丝杂质,“那种人就是看您气质高贵,觉得好欺负。其实国内大部分地方还是讲规矩的,只是这生意场上,难免鱼龙混杂。像您这样刚回国不久的金枝玉叶,确实容易吃亏。”
“可不是嘛!”年希瑞接过文件,像是找到了知音一般,语气里的抱怨瞬间决堤,她甚至没把文件收进包里,就那么大大咧咧地拿在手上晃动,让那醒目的标题再次在周凯眼前晃过。
“你是不知道,我这一天天都要烦死了。”她皱着眉头,一副不胜其烦的大小姐模样,“我爸那个死脑筋,非要把这几百亿的信托基金弄一部分回国做固定资产配置。说什么落叶归根,我看就是给我找麻烦!刚才你也看见了,我身边连个得力的安保都没有,更别说懂行的合伙人了。这几个亿的现金流趴在账上,每天光是利息损失就让我头疼。”
说到这,年希瑞叹了口气,目光带着几分审视和期待看向周凯:“听口音,先生是本地人?看您的谈吐和气度,应该在这个圈子里深耕很久了吧?”
周凯的心脏狂跳,他知道,鱼儿咬钩了。他微微挺直了脊背,露出一个自信却不失谦逊的笑容:
“鄙人周凯,不才在风投圈混迹了几年。虽然比不上宋小姐家族的这种大手笔,但在本地的政商两界,还算是有几分薄面。对于国内的资产配置、税务筹划以及……如何规避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确实有一些心得。”
“真的?”年希瑞的眼睛瞬间亮了,像是沙漠里的旅人看到了绿洲。她往前凑近了半步,那种昂贵的香水味瞬间包裹了周凯。
“那可真是太巧了!我正发愁找不到一个知根知底的人呢。之前的几个猎头推荐的都是些只会掉书袋的笨蛋。”
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神秘而诱人,仿佛在分享一个巨大的秘密:
“周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请您帮我参谋参谋。我现在急需一位代理人来帮我打理这第一批落地的二十亿资金。我不缺钱,我缺的是效率。只要事情办得漂亮,除了正常的管理费,我愿意从这部分资产里拿出五个点的原始干股作为酬谢。”
五个点的原始干股!二十亿的基数!那可是一个亿!
周凯感觉脑子里的血都在往上涌,眼中的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溢出来,但他拼命压抑着嘴角的狂喜,努力维持着那个精英人设。
“宋小姐真是快人快语。”周凯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略显沙哑,“能为您这样有魄力的资方服务,是我的荣幸。在这个圈子里,人脉就是钱脉,而我恰好最擅长把人脉变现。您放心,有我在,刚才那种不愉快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那就这么说定了?”年希瑞笑得花枝乱颤,毫无城府地伸出手,“周先生,留个联系方式吧。明天……不,今晚我就让人把资料发给您。我都快急死了,这钱要是再花不出去,我都要被税务局烦死了。”
“乐意效劳。”周凯迅速掏出手机,扫上了那个价值连城的微信二维码,看着头像上那个红色的“S”,他觉得自己抓住了命运的咽喉。他以为自己是那个从天而降的猎手,却不知道,在那张看似愚蠢的笑脸背后,早已磨刀霍霍。
与此同时,头顶上方。画展二楼那方延伸出来的半圆形VIP露台上,夜风凛冽。一双隐藏在金丝眼镜后的深邃眼眸,正居高临下地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顾妄笙身穿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冷白的锁骨。他单手插兜,另一只手上,正慢条斯理地转动着一串拥有几百年历史的奇楠沉香佛珠。
他站在巨大的阴影里,像是一尊没有温度的玉石雕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禁欲却又危险的气息。透过透明的玻璃围栏,他看着楼下那个红衣女人在周凯面前展现出的种种——从受惊的小白兔到傲慢的富家女,那种略显浮夸却精准拿捏住了凤凰男痛点的演技,简直精彩绝伦。
“有点意思。”顾妄笙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冽,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英雄救美?呵……好一出教科书级别的‘杀猪盘’。”
站在他身后阴影处的助理恭敬地低下了头,小声询问道:“顾总,那是周凯,最近跟林家那个私生女闹得挺凶。我们要不要提醒一下那个宋小姐?看样子她好像是被盯上了。”
“提醒?”顾妄笙手中的佛珠猛地停住,他侧过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嘴角勾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你还没看出来吗?那个女人根本不是什么误入狼群的小绵羊。她是一条披着金鱼皮的食人鱼,正在等着把周凯那蠢货连皮带骨地吞下去。”
他重新看向楼下正与周凯相谈甚欢的年希瑞,目光在她那张笑得毫无防备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在这个充满了虚伪和算计的名利场里,他见过太多自作聪明的女人,但敢在他的地盘上,当着他的面设这么大一个局的,这还是第一个。这种危险的野心,让他那颗沉寂已久的心,产生了一丝久违的波动。
“去查。”顾妄笙转过身,不再看楼下的闹剧,手中的佛珠再次缓缓转动起来,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把这个‘宋小姐’的底细给我查个底朝天。我也想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敢在我顾妄笙的眼皮子底下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