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透CBD摩天大楼的落地玻璃,毫无温度地投射在这间位于四十五层的豪华共享办公室里。厚重的羊毛地毯吞噬了所有的脚步声,只有中央空调运转时的轻微嗡鸣。
门外的接待区,周凯已经枯坐了整整两个小时。他面前那杯原本冒着热气的手冲瑰夏咖啡早已凉透,泛着一层令人倒胃口的油光。他频繁地抬起手腕看表,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不仅仅是因为等待的焦躁,更是因为透过那扇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门,隐约传来的激烈争吵声。
“No! I don’t care about the SEC regulations! Just liquidate the offshore assets! Now!(不!我不在乎美国证监会的规定!立刻清算离岸资产!马上!)”
办公室内,年希瑞正对着空气进行着一场足以以此角逐奥斯卡影后的表演。她身穿一套剪裁利落的白色香奈儿职业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手里握着电话,语速快得惊人,纯正的伦敦腔里夹杂着极度的愤怒与焦虑。
“听着!如果因为你们这群白痴的效率,导致我在‘深蓝科技’Pre-IPO轮的份额被稀释,我会让你们整个律师团在华尔街混不下去!Freeze? Are you kidding me?(冻结?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这一连串关于“资金冻结”、“上市前份额”、“资产清算”的高端金融词汇,像是一记记重锤,隔着玻璃门狠狠地砸在周凯的心上。
周凯并不知道,眼前这间极具格调的办公室,是半小时前阿蛮才让人临时布置好的“剧场”。就连桌上摆放的那些看起来极其专业的财经杂志和复古地球仪,甚至连空气中淡淡的古龙水味,都是为了这一刻而精心设计的道具。
“啪!”办公室内传来一声重物摔在桌上的巨响,紧接着是电话被挂断的声音。
几秒钟后,磨砂玻璃门被猛地推开。年希瑞一边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边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她脸上的精致妆容掩盖不住那一脸的疲惫与暴躁,仿佛刚打完一场硬仗。
周凯见状,连忙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脸上堆起那副练了无数次的绅士笑容:“宋小姐,您终于忙完了,我……”
“闭嘴,我现在没心情听客套话。”年希瑞根本没给他寒暄的机会,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他一下。她径直走到茶几旁,将手中那份印着鲜红“绝密”字样的厚重文件夹,“砰”地一声扔在了周凯面前的咖啡杯旁。这一动作充满了上位者的傲慢与宣泄。
“简直是一群废物!”年希瑞双手抱臂,靠在办公桌沿上,胸口剧烈起伏,“国内的合伙人简直比猪还蠢!明明说好资金通道没问题,结果临门一脚告诉我额度不够?那可是‘深蓝科技’!下个月就要在纳斯达克敲钟的独角兽!”
周凯的眼神在听到“深蓝科技”这四个字时,瞳孔瞬间放大了一倍。作为混迹在风投圈边缘的人,他太清楚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了。那是今年全球资本市场都在盯着的超级肥肉,只要能拿到一点点原始股,上市后就是几十倍的回报!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视线不由自主地粘在那份文件上:“宋小姐,这是……”
“我的麻烦。”年希瑞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戾气,“本来我有五亿的额度,可以直接吃下这一轮的Pre-IPO份额。结果这帮蠢货告诉我,我的离岸资金因为合规审查被暂时冻结了三天。三天!等我有钱了,这块肉早被别人叼走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眼神阴郁地扫过周凯,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仿佛是在抱怨:“我现在手里缺的不是资产,是能立刻调动的现金流!如果能在今晚之前找到人接盘一部分,哪怕是让出利润,我也不能让这份额作废。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居然要便宜外人,气死我了!”
周凯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那声音大得他甚至怀疑会被对方听见。这哪里是麻烦?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金馅饼!
“宋小姐,介意我看看吗?”周凯极力控制着颤抖的声音,试探着问道。
“随便,反正是废纸一张了。”年希瑞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转身去给自己倒水,背对着周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弄。
周凯颤抖着手翻开了那份文件。伪造得天衣无缝的红头文件、盖着公章的股权确认书、令人咋舌的估值报告……每一行字都在刺激着他贪婪的神经。尤其是那行“预计上市回报率:800%-1200%”,直接烧毁了他最后的一丝理智。只要能接下这个盘,哪怕只有一部分,他的八百万赌债算什么?他周凯以后就是真正的资本大鳄!
“宋小姐!”周凯猛地合上文件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脸上露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然,“如果您信任我,或许……我可以帮您解决这个燃眉之急。”
年希瑞端着水杯转过身,眉头微挑,用一种极度怀疑且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你?周先生,这不是几百万的小生意。这一轮的入场券,门槛至少是五千万现金。你确定你有这个实力?”
“五千万确实不是小数目。”周凯脑子飞快地运转,为了咬住这个诱饵,他开始疯狂地给自己加码,“但我手里有几个非常优质的资金池,而且我和几家地下……哦不,民间借贷机构的老板关系很铁。只要您肯给我授权,今晚之前,我绝对能帮您把这笔过桥资金搞定!”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又补了一句:“而且,我只要这部分份额的三个点作为佣金,剩下的利润全部归您。我就是想交您这个朋友。”
年希瑞似乎被他的“诚意”打动了,眼神中的轻蔑稍微收敛了一些,但依然保持着那份高高在上的警惕。
“三个点?你也太不贪心了,反而让我觉得不真实。”年希瑞走到他面前,目光逼视着他的眼睛,那种强大的气场压得周凯有些喘不过气,“周先生,我不看你怎么说,我只看你怎么做。想接我的盘,光有嘴是不行的,我需要验资。”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周凯急切地说道,“我现在就去联系资金,肯定让您看到我的实力!”
年希瑞看了看手腕上的钻表,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
“行吧,我就给你一个机会。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的时间很宝贵。”她直接下了逐客令,甚至没有伸手拿回那份文件,“我现在还有一个跨国的视频会议要开,就不送你了。如果你真有本事,今晚八点之前,让我看到资金进账的凭证。否则……”她冷笑一声,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明白!我这就去办!”
周凯如获至宝地看了那份文件最后一眼,虽然没能带走,但里面的关键信息已经深深刻在了他的脑子里。他恭敬地退出了办公室,直到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还能感受到那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那种令人窒息的金钱味道。
办公室的门关上。年希瑞脸上的焦躁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慵懒地坐回老板椅上,嫌弃地看了一眼周凯坐过的沙发,从抽屉里拿出湿巾擦了擦手。
“鱼儿咬钩了,而且是一条想把自己撑死的贪吃鱼。”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语,
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焦头烂额的落难千金,而是一位刚刚布下天罗地网的顶级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