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完美的诱饵

深夜，城市陷入沉睡，唯有高楼大厦顶端的航空障碍灯在孤独地闪烁。“零度资产”那间充满了后现代工业风的工作室里，没有开灯。十几台高分辨率显示器发出的幽冷蓝光，将季野那张清冷而专注的脸映照得如同赛博朋克电影中的黑客主角。空气中只有服务器高速运转时的低频嗡鸣声，以及机械键盘那如同暴雨般密集的敲击声。

“啪。”季野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拿起手边的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你在听吗？第一阶段的数据注入已经完成。”季野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冷静，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淡漠，“现在，我要开始修改‘历史’了。”

耳机里传来年希瑞略带慵懒却透着兴奋的声音：“我在。让我看看，你给我编织了一个什么样的过去。”

季野嘴角微微上扬，手指在触控板上轻盈滑动，屏幕上的代码像绿色的瀑布一样疯狂流淌。
“正在入侵《华尔街日报》和彭博社的后台数据库……防火墙已绕过。”季野盯着屏幕，语速平稳，“三年前的一篇关于‘亚洲家族信托崛起’的深度报道，我已经植入了你的名字。原来的受访者是一个姓陈的华裔，现在，她是‘宋微’。”

屏幕画面一闪，一张全英文的财经新闻网页跳了出来。
“标题：神秘的东方资本——专访宋氏家族信托唯一继承人Vivian Song。”季野念出了标题，随即问道，“照片我选了你在剑桥那个游艇派对上拍的侧影，那个角度看起来既神秘又傲慢，很符合人设。需要我把当时站在你旁边的那个十八线男模P掉吗？”

“留着吧，那是背景板。”年希瑞在耳机那头轻笑，“把他P成高盛的那个秃顶副总裁，这样更有说服力。对了，我的学历呢？”

“沃顿商学院2018届优秀毕业生名单，已添加。”季野的手指快得甚至出现了残影，“校友网的服务器稍微难搞一点，但我做了一个镜像诱导，任何人去查，都会看到你的名字赫然在列。还有，你和那几位金融大鳄的合影……”

季野停顿了一下，将一张刚刚生成的图片拖入主屏幕。

照片上，年希瑞身着晚礼服，正端着香槟与一位满头白发的世界级投资大亨谈笑风生。光影、色温、甚至连两人眼神的交汇都自然得天衣无缝。

“AI修复技术，消除了所有的PS痕迹，连像素颗粒感都做到了完全一致。”季野端详着自己的杰作，语气中带着一丝艺术家的骄傲，“就算是FBI的鉴证科来了，也只会认为这是原片。Vivian，现在你在互联网上，就是一位有着完美履历、手握百亿资金的顶级名媛。”

“干得漂亮，季野。”年希瑞的声音里透着满意的叹息，“这张网已经张开了，就等着那个蠢货自己撞进来。我都迫不及待想看到他现在的表情了。”

“他会看到的。”季野切断了连接，看着满屏虚假却又无比真实的“证据”，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因为这就是他渴望看到的‘真相’。”

三天后。林婉那栋位于半山的豪华别墅里，周凯正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窗外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正如他此刻忐忑不安的心情。为了支付私家侦探的尾款，他甚至偷偷卖掉了林婉收藏的一块翡翠原石。如果这次查出来的结果不尽如人意，他就彻底完了。

“叮——”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显示收到了一封加密邮件。

发件人：全能咨询。周凯猛地扑过去，抓起手机的手指因为过度紧张而剧烈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点开了那个附件包。电话铃声在同一时间刺耳地响起，是那个纹身男侦探打来的。

“喂？”周凯接起电话，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行走了三天，“查……查到了吗？”

“周先生，幸不辱命。”电话那头，纹身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激动，甚至带着几分敬畏，“这活儿干得我都心惊肉跳的。您自己看报告吧，这娘们儿……哦不，这位宋小姐，简直是神仙下凡啊。”

周凯的心脏“咯噔”一下，连忙点开文件。
第一页，赫然是一份详尽得令人发指的履历表。
“宋微，英文名Vivian，26岁，沃顿商学院金融系硕士，曾任摩根士丹利大中华区最年轻的合伙人……”周凯喃喃自语地念着，瞳孔一点点放大，“现任宋氏家族离岸信托基金首席执行官，掌管资产规模……三十亿美元？！”
“三十亿……美元……”周凯感觉一阵眩晕，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这、这是真的吗？你们核实过吗？”

“当然核实过！”纹身男在电话里信誓旦旦地说道，“周先生，您往下翻，第三页和第四页。那是我们在外网扒下来的财经专访截图。您看那个链接，我已经让人技术穿透测试过了，绝对是《华尔街日报》的官网，不是什么钓鱼网站！”

周凯慌乱地翻到第三页。果然，那是一篇全英文的深度报道。照片上的“宋微”气质高冷，眼神睥睨，正和几位经常在财经新闻里出现的外国老头站在一起。标题里那些“Billions（数十亿）”、“Heir（继承人）”的单词，像是一块块巨大的金砖，狠狠地砸在周凯的视网膜上。

“这照片……”周凯死死盯着那张合影，声音颤抖，“这看着不像是P的啊。”
“P个屁！周先生，您太小看我们的技术手段了。”纹身男嗤笑道，“我们用了最先进的图片分析软件，光影逻辑完全闭环。而且您看她的校友记录，我们在沃顿商学院的官网上都搜到了她的毕业论文！这要是假的，那全世界的互联网都是假的了！”

周凯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他不再怀疑，或者说，面对如此“确凿”且符合他贪婪幻想的证据，他潜意识里已经拒绝去怀疑了。

“好……好！太好了！”周凯语无伦次地说道，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钱我会马上转给你！记住，销毁所有记录，这事儿从来没发生过！”

挂断电话，周凯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真皮沙发上，手机滑落在胸口。他仰望着头顶璀璨的水晶吊灯，发出了几声诡异的笑声。

“嘿嘿……哈哈哈哈！”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癫狂的咆哮。

“真的！全是真的！老天爷终于开眼了！”周凯猛地坐起身，一把抓过茶几上林婉的照片，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林婉啊林婉，你以为你有几套房子就了不起了？跟宋微比起来，你连个提鞋的丫鬟都不如！”他对着照片恶狠狠地啐了一口，“三十亿美金……那是多少钱？那是真正的上流社会！那是金字塔的顶端！”

他重新拿起手机，调出侦探发来的那张“宋微”的侧影照片。照片里的女人高贵、冷艳，仿佛触不可及的星辰。但在周凯此刻充满了血丝的眼睛里，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被贴上了标签的猎物，一把通往他梦寐以求的权力与财富巅峰的金钥匙。

“你是我的了。”周凯伸出手指，贪婪地摩挲着屏幕上女人的脸颊，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病态的占有欲。
“不管你是鲨鱼还是金鱼，既然进了我的池塘，就别想再游出去。这二十亿的项目……老子吃定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雷声隐隐滚过。周凯站在豪宅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CBD辉煌的灯火，觉得自己已经站在了这座城市的顶点。殊不知，他此刻眼中的辉煌，不过是海市蜃楼般的幻影，而他脚下踩着的，早已是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