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五百万到账

地下室里，空气仿佛凝固。随着周凯在那份堪称“卖身契”的合同上按下鲜红的手印，阿蛮眼底最后一丝伪装的耐性也随之消散。她没有多看一眼那个还在微微颤抖的男人，而是侧过头，对着昏暗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财务人员扬了扬下巴。

“老三，干活。别让周老板等急了。”角落里传来一阵急促而富有节奏的键盘敲击声，像是死神在磨刀。

“哒哒哒——回车。”不到三分钟。

“嗡——”周凯紧紧攥在手里的手机猛地震动了一下。在死寂的地下室里，这声音如同天籁。他几乎是用抢的动作划开屏幕，点进那条刚刚弹出的银行短信。

【贵账户尾号8899于10月24日23:45分入账人民币5,000,000.00元，当前余额……】

“到了！到了！”

周凯死死盯着那一长串让人眼花缭乱的零，眼球因为充血而暴突，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到了耳根，发出一阵近乎癫狂的笑声，“哈哈哈哈！五百万！真的到了！红姐，你果然讲信用！”

阿蛮重新点燃了一支烟，在缭绕的烟雾后冷冷地看着他这副丑态，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钱给你了，记住了，要是三天后还不上，这房本可就不是你的了。”

“还得上！肯定还得上！”周凯此时哪里还听得进这种话？他已经被巨大的狂喜冲昏了头脑，“三天后，别说五百万，五千万我也还得起！”

他甚至顾不上再跟阿蛮虚与委蛇，手指飞快地切出短信界面，直接打开了手机银行APP。

如果是正常人，拿到这笔救命钱或许会犹豫，会思考这笔高利贷背后的风险。但此刻的周凯，已经被贪婪和即将跨越阶级的幻觉彻底蒙蔽了双眼。他的脑海里只有年希瑞那句“三天内必须验资”，以及顾妄笙那张高高在上、充满鄙夷的脸。

“顾妄笙……你不是看不起我吗？你不是说我只是有趣吗？”周凯一边输入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海外账户，一边咬牙切齿地喃喃自语，“等我拿下了‘深蓝科技’，等我成了百亿富翁，我要让你跪下来求我合作！”

他在转账页面输入了“宋微”给他的那个离岸信托账户账号。

收款人：Vivian Song Trust Fund（维维安·宋信托基金）。

输入金额：5,000,000。

“周老板，不数数？”阿蛮看着他那急切的动作，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这么急着转出去，也不怕转错了？”

“不会错！这是我的命根子，怎么会错！”周凯头也不抬，手指悬在确认键上方，眼神中闪烁着一种赌徒梭哈时的疯狂光芒，“这就是通往上流社会的门票……Vivian，看好了，这就是我的诚意！”

“叮。”随着他重重按下确认键，屏幕上弹出一个绿色的对勾——【转账成功】。

那一刻，周凯仿佛听到了命运齿轮转动的声音，但他不知道，那是绞肉机启动的轰鸣。

在现实世界之外，那庞大的数字网络中，这五百万正如同一条入海的泥牛，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数据流顺着海底光缆，以光速飞跃重洋，瞬间抵达了开曼群岛的一家空壳公司账户。几乎是同一毫秒，早已设定好的自动化洗钱程序启动，这笔钱被瞬间拆分成数百笔看似正常的贸易款项，在几个位于避税天堂的账户之间快速跳转、清洗。

短短几十秒后，这笔资金干干净净地汇入了瑞士银行的一个匿名账户——那是“零度资产”的备用金库，也是年希瑞的私人金库。

这就是一个完美的闭环。年希瑞用阿蛮的手，借出了五百万给周凯。

周凯用这五百万，买了一张并不存在的入场券，又亲手把钱还给了年希瑞。一进一出，年希瑞的本金毫发无损，甚至连转账手续费都由周凯承担了。

而在这个闭环里，留下的只有三样东西：

第一，林婉那套价值两千万的豪宅抵押权，此刻已经合法地锁死在了年希瑞手中。

第二，周凯背负的一张年利息高达数百万的高利贷欠条。

第三，周凯伪造委托书、诈骗贷款、甚至即将构成的非法集资罪的铁证。

这不仅仅是骗局，这是艺术。

“好了，红姐，事办完了。”周凯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虚脱，但精神却极度亢奋，“我不打扰你们了，等我发了财，一定给兄弟们包个大红包！”

阿蛮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淡淡地挥了挥手：“慢走不送。”

周凯抓起公文包，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刚走到门口，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掏出手机，对着那个“转账成功”的界面截了一张图。

然后，他打开微信，找到了置顶的“Vivian”。

“Vivian！搞定了！五百万已经全部打入信托账户！”周凯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跳动，打完字还觉得不够表达自己的激动，又按住语音键，发了一条长达五十秒的语音。

“Vivian，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实力！顾妄笙想截胡？门都没有！这五百万是我哪怕卖血也要凑出来的，为了我们的项目，为了我们的未来，我周凯绝不含糊！明天一早，我就去公司找你签正式合同，到时候，咱们就是真正的合伙人了……”

语音发送成功。

周凯看着那个绿色的语音条，脸上露出了满足而又卑微的笑容。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宋微”收到消息后感动的表情，看到了自己站在聚光灯下接受众人膜拜的场景。

雨还在下，周凯站在“鸿运资产”破败的门口，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觉得今晚的雨水都是甜的。

然而，他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却完全忽略了一个致命的细节。他的手机信号栏明明显示着满格的5G信号。
但是，在微信的对话框顶部，原本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或者在线状态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而那个被他置顶、备注为“我的女神”的头像——那张宋微在华尔街意气风发的背影照，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一片死灰色的默认图。

那边的人，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在他按下转账确认键的那一秒，彻底切断了与这个世界的所有连接。

周凯还在傻笑着等待回复。殊不知，回应他的，只有漫漫长夜里，那无尽的沉默与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