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暴雨云顶天宫

窗外的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随着深夜的降临愈发狂暴，像是要将这座罪恶的城市彻底清洗一番。然而，“云顶天宫”这套位于城市顶端的大平层内，却是截然不同的一番景象。

“砰——！”一声沉闷的爆响打破了屋内的死寂。软木塞如同出膛的子弹，狠狠地撞击在客厅中央那盏价值六位数的巴卡拉水晶吊灯上，撞得水晶垂饰一阵乱颤，发出“丁零当啷”的脆响。

周凯站在酒柜前，手里抓着一瓶刚从恒温柜深处翻出来的年份香槟——那是林婉珍藏了七年的“路易王妃”水晶香槟，平日里连碰都不让他碰一下，说是要留到结婚纪念日开。

“结婚纪念日？呵……”周凯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并没有去拿酒柜上那些精致的水晶杯，而是仰起头，粗鲁地将瓶口塞进嘴里，像喝廉价啤酒一样猛灌了一大口。

“咕咚、咕咚。”冰凉而昂贵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流过下巴，打湿了那件满是雨水和汗渍的衬衫领口，滴落在胸前，留下一片狼藉的渍迹。酒精迅速顺着血液冲上大脑，瞬间放大了他脑海中那本就亢奋的多巴胺。

“爽！”周凯大吼一声，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他甩掉脚上的皮鞋，甚至没有脱掉那双已经湿透的袜子，就这样赤着脚，一步步踩在客厅那张纯手工编织、林婉视若珍宝且严禁穿鞋踩踏的波斯地毯上。

每一个湿漉漉的脚印，都在那繁复精美的花纹上留下了污浊的痕迹，仿佛是他对过去那个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自己进行的宣泄式报复。

客厅空旷而寂静，但在周凯醉意朦胧的眼里，这里仿佛已经坐满了观众。他拎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走到客厅中央，对着空气，眼神迷离却又凶狠地指指点点。

“林婉，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不让我动的酒，这就是你不让我踩的地毯！”周凯对着虚空中的影子大声咆哮，脸上挂着扭曲的快意，“以前你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施舍我一点零花钱都要看你脸色。现在呢？老子马上就是身家几十亿的资本大鳄了！以后你再想进这个门，得跪着求我！得看我的心情！”

他转过身，对着落地窗的方向，仿佛那里站着那个令他恐惧又嫉妒的男人。
“还有你，顾妄笙！顾三爷？”周凯嗤笑一声，举起酒瓶虚敬了一下，语气极尽嘲讽，“你不是说我是‘有趣’的小丑吗？你不是暗示要截胡吗？可惜啊，你晚了一步！我的钱已经到位了！这块肥肉我也吃定了！等过几天项目公示，我倒要看看你那张扑克脸上还能不能挂得住那种令人作呕的傲慢！”

他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真的把这些顶级权贵踩在了脚下。这种虚幻的胜利感让他急需一个宣泄口。周凯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点开相机，调整成自拍模式。

他特意将那张皱巴巴的转账回执单举在脸旁，另一只手举着那瓶被喝了一半的昂贵香槟，对着镜头摆出了一个自以为潇洒、实则满脸油腻通红的表情。

“咔嚓。”照片定格。周凯迅速打开微信朋友圈，选中照片，配文写道：【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新的开始，感谢S小姐的信任与赏识。两千万只是起点，百亿才是征途。】

在点击发送前，他手指停顿了一下，点开了“谁可以看”的选项，勾选了“部分可见”，而那个分组里，只有唯一的一个人——林婉。

“让你看看，离了你，老子飞得更高。”周凯恶毒地自言自语，重重地点下了“发表”。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那个被他当作炫耀对象的账号，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已经将他拉黑。这条精心炮制的“胜利宣言”，注定只是一场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独角戏。做完这一切，周凯拎着酒瓶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暴雨如注，脚下的城市车流汇聚成一条条模糊的光河，在他眼中，这就如同臣服在他脚下的芸芸众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油然而生，让他觉得整个京城都在他的股掌之间。

“这房子……装修太老气了。”周凯眯着眼睛，环视着这间充满了林婉个人风格的豪宅。那些淡雅的莫兰迪色调墙面、墙上挂着的当代艺术画作、角落里极简主义的雕塑，此刻在他眼里统统变成了垃圾。

“不行，等钱到手了，这破烂全得扔了。”周凯对着那幅价值不菲的抽象画指指点点，“这画的什么玩意儿？鬼画符一样。全换掉！我要换成真皮的，红木的！要那种一看就很贵的！还要弄个纯金的狮子摆在这儿，镇宅！那才叫气派，那才符合我周总的身份！”

他一边规划着未来那种暴发户式的宏伟蓝图，一边再次拿起了手机。距离转账已经过去了十分钟，“宋微”还是没有回复。他点开对话框，看着那张孤零零的转账截图，心里并没有产生丝毫的不安。相反，他的大脑自动为这位“顶级投资人”找好了完美的借口。

“肯定是数额太大，跨国手续比较麻烦，她正在忙着跟信托基金那边确认入账呢。”周凯自信地嘟囔着，“毕竟是五百万美金级别的操作，Vivian肯定忙坏了。”

想到这里，他清了清嗓子，按住语音键，用一种自以为深情、实则充满油腻感的语气说道：
“宋小姐，Vivian，不要太辛苦了。资金已经全部到位，我相信以你的能力，手续肯定很快就能办好。今晚这雨下得真大啊，希望没有影响你的心情。我已经开了一瓶好酒在庆祝了，真希望能和你碰一杯。等项目落定，我们在庆功宴上不醉不归。”

说完，他松开手指。那个绿色的语音条“嗖”地一下飞了出去。周凯死死盯着屏幕，一秒，两秒。没有红色的感叹号。语音条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的右侧，虽然没有显示已读，但确实是发送成功的状态。

“看吧，我就说没问题。”周凯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彻底放心的笑容。在他看来，只要没有拒收，那就意味着一切都在正轨之上，意味着他依然是那个被命运选中的宠儿。

他又灌了一口香槟，醉眼朦胧地看着窗外的雨幕，仿佛已经看到了三天后自己站在深蓝科技敲钟仪式上，接受万人欢呼的辉煌场景。

“周凯啊周凯，你终于熬出头了……”
他对着玻璃倒影中那个狼狈却狂妄的自己，举杯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