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屏幕后的手

与此同时，这座城市最昂贵的地段，风雨被隔绝在三层真空玻璃之外。CBD核心区，云端办公室的灯光并没有熄灭。巨大的落地窗映照着外面的狂风骤雨，但顾妄笙并没有看向那被雨水模糊的夜景。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身上那件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马甲甚至没有一丝褶皱，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如神佛般淡漠却又令人窒息的掌控感。他的目光，正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聚焦在桌面上三块呈扇形排开的高清显示屏上。

屏幕上跳动的并不是枯燥的股市K线图，而是一个如同精密血管般的资金流向监控界面。暗黑色的底色上，无数绿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流淌，而在这一切的中央，一个红色的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在世界地图上跳跃。

“来了。”顾妄笙低声自语，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带着一种鉴赏艺术品的愉悦。
他看着那个代表着周凯身家性命的五百万资金包，像一条发光的红蛇，在数字的世界里疯狂游走。

“第一站，新加坡中转行，清洗头部标识……很好。”
顾妄笙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机械键盘的边缘，并没有敲击，只是像个指挥家在等待乐章的高潮。屏幕上的红点闪烁了一下，瞬间跨越了海洋。

“第二站，开曼群岛离岸信托，拆分，混淆，重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两秒。”
他的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摩挲着手腕上那串散发着幽冷香气的沉香佛珠。珠子相互碰撞，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哒”声，与屏幕上资金跳跃的节奏诡异地重合。

红蛇最终穿过了层层防火墙，一头扎进了瑞士那个象征着绝对安全的黑色空洞——那是年希瑞早就准备好的匿名账户。

“落袋为安。”
顾妄笙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眼底那一抹原本属于商人的冷意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猎手手段的纯粹欣赏，“阿蛮这把刀，磨得倒是越来越快了。至于这周凯……呵，蠢得恰到好处，连挣扎的波纹都这么配合。”

五百万，对于顾妄笙来说，不过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但这笔钱流动的轨迹，却是他和那个女人之间某种心照不宣的游戏。

然而，就在资金归档、一切看似尘埃落定的瞬间——
“滴！滴！滴！”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刺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屏幕右下角，那个原本安静运行的隐蔽监控插件，突然疯狂闪烁起来，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对话框：【WARNING: Trace Route Error / MAC Leakage Detected】。顾妄笙眼神猛地一凝，原本摩挲佛珠的手指瞬间停滞。

“嗯？”他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一股令人胆寒的锐利。他迅速坐直身体，双手如闪电般落在键盘上。

“啪啪啪啪！”清脆的敲击声如同密集的雨点，他飞快地调出了后台的底层日志。一行行红色的代码在他的瞳孔中飞速倒映。

“服务器跳板切换延迟……0.5秒？”顾妄笙眯起眼睛，目光死死锁定了日志中的一行异常数据，“因为暴雨导致的网络物理波动？季野这个蠢货，在最后一层掩护撤退的时候，竟然留下了真实的物理MAC地址尾巴。”

这只是一个极其细微的漏洞，微小到就像是大海里的一根针。但在真正的顶尖猎手或者是嗅觉灵敏的网警眼中，这根针，就是刺破“零度资产”所有伪装的致命凶器。顺着这个泄露了0.5秒的MAC地址，足以顺藤摸瓜，直接定位到年希瑞的工作室，甚至牵连出她背后庞大的资金网。

“真是百密一疏。”顾妄笙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寒意，“季野，你的手太慢了。”

他并没有拿起手机联系年希瑞。在这个分秒必争的生死时刻，任何通讯都可能成为新的证据，而且，那个骄傲的小女人若是知道自己手下犯了这种低级错误，恐怕会气得今晚都睡不着觉。

“既然是共犯，那我就帮你擦一次屁股。”
顾妄笙低声说着，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化作了一道残影。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顾氏掌舵人，此刻的他，化身为网络世界里真正的上帝。

“Terminal active.（终端激活）”
“Root permission granted.（Root权限已获取）”
他嘴里轻声念出屏幕上跳出的指令，仿佛在吟唱某种毁灭的咒语。

“定位溢出节点……锁定IP段……重写日志层。”
顾妄笙的眼神专注而狂热，他输入了一串只有极少数顶级黑客才知晓的底层指令——那是拥有最高管理员权限的“上帝之手”。

屏幕上的代码疯狂滚动，红色的警报框开始剧烈颤抖。
“想留痕迹？问过我了吗？”随着最后一行指令输入完毕，顾妄笙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Enter。”屏幕上仿佛卷起了一场无形的风暴。那条包含了真实物理地址的日志记录，在瞬间被无数垃圾数据瞬间填充、覆盖、粉碎，直到最后彻底化为一片虚无的乱码。

紧接着，一个新的、伪造得天衣无缝的虚拟地址被植入其中，完美地填补了那0.5秒的空白。

【System Clean.（系统已净化）】

【Trace Erased.（痕迹已抹除）】

原本狂躁的红色警报瞬间消失，屏幕重新恢复了那种幽幽的、平静的绿色。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那条致命的线索，就这样在顾妄笙的指尖灰飞烟灭。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秒。顾妄笙看着恢复正常的界面，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他缓缓摘下那副金丝眼镜，随手放在桌面上，修长的手指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屏幕上那个虽然已经安全、却依然显得有些稚嫩的系统架构，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却又宠溺的笑意。

“在这个圈子里玩火，光有胆子可不行。”他伸出手，隔空在那块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就像是在点某个人的额头。

“尾巴藏好点，我的小骗子。”
黑暗中，顾妄笙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独属于他的、不动声色的深情。而窗外的暴雨，似乎也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