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云顶惊醒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炙烤着城市，但在这座位于市中心的“云顶天宫”豪宅内，厚重的天鹅绒遮光窗帘将一切光明死死挡在窗外。客厅里昏暗如夜，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是隔夜的香槟发酵后的酸味，夹杂着周凯身上未散的酒气和冷汗的腥膻。

“呃……”周凯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地从波斯地毯上惊醒。宿醉后的头痛欲裂让他下意识地按住太阳穴，喉咙干渴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他迷茫地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地板上那部屏幕还亮着的手机上。

“几点了……”周凯沙哑地嘟囔着，伸手抓过手机。刺眼的冷光照亮了他惨白浮肿的脸，屏幕上的时间赫然显示着：13:45。

距离他转账的那一刻，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四小时。也就是这一瞬间，昨夜那种被刻意压制的恐惧感，随着清醒的意识瞬间回笼，像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Vivian……回消息了吗？”他手忙脚乱地解锁屏幕，指纹因为手汗太多试了三次才解开。

微信界面依旧停留在那个置顶的对话框。周凯的手指僵硬地在屏幕上向下滑动，一下，两一下。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屏幕上，依然只有他昨晚像个小丑一样发送的那张转账截图，以及那条长达五十秒的“表忠心”语音。
而在那之后，是他昨晚发疯一般拨打的十几个语音通话请求，每一个后面都跟着刺眼的红字——【对方无应答】。

最让他感到窒息的，是那个头像。原本是宋微那张意气风发的华尔街背影照，此刻依旧是一片死寂的灰色默认剪影。

“这不对……这肯定不对……”
周凯从地毯上爬起来，跪坐在茶几旁，对着手机屏幕神经质地自言自语，“就算是跨国有时差，现在美国也是晚上了，她不可能二十四小时不看手机…… Vivain是工作狂，她不可能失联这么久！”

“是不是网络问题？对，肯定是家里的WiFi坏了！”

他猛地切断WiFi，看着信号栏跳成了满格的5G。

“现在的信号总是虚标……打电话，直接打那个美国号！如果是空号肯定是线路转接出了问题，多打几次就能通了！”

周凯像是在给自己洗脑，手指哆哆嗦嗦地再次拨通了那个号码。他把手机紧紧贴在耳朵上，甚至把音量调到了最大，眼睛死死瞪着虚空，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接啊……接啊……求你了，哪怕响一声也行啊……”
听筒里只有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那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如同丧钟般敲响：

“Sorry, the number you have dialed does not exist...”
那一瞬间，周凯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将手机甩在沙发上。

“不存在？怎么可能不存在！”

他猛地站起身，在空旷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前天还在通话！前天还在发验证码！怎么可能过了一晚上就变成空号了？！”

“这一定是恶作剧……是考验！对，是资本市场对合伙人心理素质的考验！”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一种巨大的、即将被吞噬的恐慌已经让他全身发抖。

“我不信！我有合同！我有资料！”周凯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赤着脚，连滚带爬地冲向书房。

“嘭”的一声撞开书房门，他疯了一样扑向书桌，将抽屉里的文件全部倒了出来。在一堆杂乱的文件中，他颤抖着手翻出了那份打印精美的《深蓝科技Pre-IPO轮融资计划书》，还有那张烫金的、散发着淡淡香水的名片。
看着手里实实在在的东西，周凯那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点点。

“还在……东西都在……这不是梦。”
他死死盯着名片上那个烫金的网址，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咬牙切齿地对着空气吼道：“我就不信你能把网线都拔了！只要网站在，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猛地掀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每一个字母都像是他在宣泄着内心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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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车！周凯瞪大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中央那个转动的加载圈。

“出来……给我出来！”一秒。两秒。屏幕闪烁了一下，随即变成了一片惨白。
页面正中央，那个昨晚出现过的、如同诅咒般的黑色粗体字再次映入眼帘，并且显得更加狰狞：

【404 Not Found】
【The requested URL was not found on this server.】

“啊！！！”周凯发出一声崩溃的嘶吼，狠狠地一拳砸在键盘上，“怎么还是404？！昨天还在的！明明昨天还在展示季度财报的！”他不甘心，他还没输！

“新闻！那么多新闻报道！华尔街日报！彭博社！国内的财经网！不可能全部消失！”
他像个溺水的人，疯狂地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宋微”、“Vivian Song”、“深蓝科技”、“零度资产”。

回车！搜索结果出来了。

第一条，是无关的同名素人微博。
第二条，是某家名为“深蓝”的网吧招聘广告。
第三条……第四条……
没有任何一条是关于那个叱咤风云的女投资人的。

之前那些铺天盖地的报道，那些所谓的高端专访，那些他在林婉面前炫耀过的资本背书，在这一刻，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上帝之手，拿着橡皮擦擦得干干净净！

“没了……全没了……”周凯瘫软在椅子上，双眼空洞地看着屏幕上那些毫不相干的垃圾信息，嘴唇剧烈地颤抖着，“没有宋微……没有深蓝科技……网上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被世界隔绝的恐惧感笼罩了他。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扔进真空玻璃房的小丑，外面的人在看戏，而他却在窒息。

“不对！还有人见过她！不止我一个！”周凯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神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的亮光，“阿蛮！那个放高利贷的红姐！还有那个律师年希瑞！她们见过Vivian！那个财务还转了账！”

“对……鸿运资产！那是唯一的实体店！那是唯一的线索！”只要找到阿蛮，就能找到年希瑞，就能顺藤摸瓜找到这笔钱的去向！

“我的钱……我的五百万……绝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没了！”周凯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冲出书房。他甚至顾不上穿鞋，也顾不上整理那身满是酒渍和褶皱的衬衫，就这样赤着脚，跌跌撞撞地冲出了家门。

“等等我……别想跑……谁都别想骗我周凯的钱！”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映照出他那张扭曲、狰狞而又充满了绝望的脸。在这个死寂的午后，他要去抓那一根其实早已涂满毒药的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