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复仇契约

“季野，动手。”

年希瑞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随着银色U盘完全嵌入接口，季野深吸一口气，重重敲下回车键。

“收到，密钥植入，暴力破解开始。”

屏幕上，那道令人窒息的黑色防火墙瞬间被一道银色的代码洪流撕裂。就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溃烂的伤口，露出了底下那个庞大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季野倒吸一口凉气，平日里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随着权限层层解锁，一个巨大的、呈辐射状的三维网络结构图缓缓浮现在主屏幕上。

它不是那种简单的线性资金链，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呼吸的“怪物”。它的核心是一个不停跳动的红色心脏，无数条触手密密麻麻地向四周延伸，如同章鱼的腕足，深深扎进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季野颤抖着手指，点开其中几条触手。

“高端婚恋网VIP数据库……地下赌场流水监控……还有这个，‘爱心天使’慈善基金会？天哪，甚至连市中心那几家知名的心理咨询机构都在里面！”

每一个节点都在闪烁着红光，每一个红点都代表着一个正在进行的“杀猪盘”。无数受害者的姓名、照片、家庭住址、存款余额，像血液一样在这个庞大的躯体里流动，源源不断地输送给那个贪婪的心脏。

“曼姐那个所谓的‘名媛群’，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连根汗毛都算不上。”季野喃喃自语，脸色惨白，“这简直就是一张覆盖了半个社会的捕猎网。”

年希瑞死死盯着屏幕正中央那个代号为“加百列”的核心节点，五年前姐姐坠楼时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她脑海中疯狂闪回。

那个雨夜，那个绝望的背影，那个永远无法拨通的号码……

“原来，姐姐只是这千万个红点中的一个……”

年希瑞感到一阵眩晕，她下意识地想要扶住桌角，却感到一股无力感瞬间抽空了她的力气。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夜。”

顾妄笙不知何时已经从阴影中走出，站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他没有触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张罪恶的网络，眼神中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

“那天，我的小姨，一位享誉国际的钢琴家，在她的私人公寓里服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年希瑞猛地转过身，震惊地看着顾妄笙。

顾妄笙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惊涛骇浪。

“她是个很骄傲的人，一辈子只爱钢琴。直到她在一次慈善晚宴上遇到了那个所谓的‘完美恋人’。”

顾妄笙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一下一下锯着年希瑞的神经，“那个男人不仅骗光了她所有的积蓄，甚至诱导她抵押了那把视若生命的大提琴。在遗书里，她只写了三个字。”

顾妄笙顿了顿，抬起手，指着屏幕上那个血红的代号。

“加百列。”

工作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嗡嗡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

年希瑞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斯文败类的男人。她一直以为，他是个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商人，是一个把自己当做棋子的操盘手。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看清了他眼底深处那团燃烧了五年的火焰。

那是和她一模一样的，被仇恨淬炼过的火焰。

“所以……”年希瑞的声音沙哑，“你也是受害者家属？”

“在这个巨大的绞肉机面前，没有人能幸免。”

顾妄笙转过头，目光直直地撞进年希瑞的眼睛，“这五年来，我利用顾家所有的资源，像疯狗一样到处寻找这个代号背后的线索。但我一个人的力量不够，我需要一把刀。”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年希瑞，“一把锋利的、没有任何顾忌的、能刺穿这层黑暗直达心脏的刀。”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利用，而是一种基于血海深仇的灵魂共振。

那种孤独地在黑暗中行走了五年的寒冷，在这一刻，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丝微弱的温度。

年希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她第一次在这个男人面前，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与伪装。

“那你现在找到了。”

年希瑞伸出手，掌心向上，像是在发出某种无声的誓言。

顾妄笙看着那只纤细却有力的手，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实的弧度。他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档案袋，郑重地放在了年希瑞的手心。

“这是见面礼。”

年希瑞打开档案袋，里面是一叠厚厚的资料，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几十个名字、照片和详细的活动轨迹。

“这是‘加百列’组织在大中华区的所有中层干部名单。”顾妄笙淡淡地说道，“也就是这张章鱼图上，那些负责输送养料的触手管理者。”

年希瑞握紧了手中的档案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很好。”

她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

东方，第一缕晨曦穿透厚重的云层，如利剑般刺破苍穹，洒在CBD那一片片冰冷的玻璃幕墙上，折射出刺眼的金光。

但这光芒并没有带来丝毫温暖，反而将这座城市阴影下那些见不得光的罪恶，照得更加清晰狰狞。

看着脚下这座逐渐苏醒的钢铁森林，看着街道上开始忙碌的车水马龙，年希瑞感到体内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在觉醒。

那是猎手终于锁定猎物时的兴奋与战栗。

“顾妄笙。”

年希瑞背对着他，看着窗外的日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杀意的弧度。

“从今天开始，我会做你那把最锋利的刀。”

她转过身，逆着光，眼神比窗外的晨曦更加耀眼。

“既然地狱的大门已经打开了，那我们就一起跳下去。我要把这张网里的每一条臭虫，都揪出来，碾碎，烧成灰。”

顾妄笙站在阴影里，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的年希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狂热的光芒。

“乐意奉陪，我的合伙人。”

他伸出手，与年希瑞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两只手掌交握的瞬间，一场针对“加百列”帝国的复仇风暴，在这间充满咖啡焦味和数据流动声的工作室里，正式拉开了序幕。

阳光下，两个背负着血海深仇的灵魂，终于在深渊的边缘，完成了这场关于复仇的契约。

而对于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恶魔来说，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