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杠杆平账

楼道内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初晴般的清冽。

禅韵眼睛微微眯起，敏锐地捕捉到了战局终结的信号。她看了一眼怀抱嘟嘟、满脸慈悲的鬼新娘，长舒了一口气，原本紧绷如铁的肌肉线条缓缓松弛下来。

“老苏，看来不用我再动手了。”

禅韵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那柄早已黯淡无光的金刚杵收回腰间的布袋里，随后极其郑重地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沾满了灰尘和煞气的衣袍。
“这时候若是再用雷霆手段，那就是不识抬举了。现在的场面，需要的是菩萨低眉的慈悲引渡。”

苏枫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中的数据流已经从红色的警戒状态转为了柔和的蓝色，他淡淡地回应道：

“由于不可抗力——主要是嘟嘟这个‘超级变量’的介入，原本的‘暴力清算’方案已被废止。现在的执行方案是‘和平重组与资产转移’。禅韵，接下来是你的专业领域，别掉链子。”

“放心，超度这活儿，我是专业的。若是连这也干不好，我也别修什么闭口禅，直接回去种地算了。”

禅韵嘴角勾起一抹庄严的笑意，随即缓缓闭上了双眼。

刹那间，一股宏大而肃穆的气息从她周围散发出来。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

充满了穿透力的诵经声，在空荡潮湿的筒子楼楼道内回荡。这不是普通的念诵，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敲击在灵魂深处的钟鸣。

苏枫程站在一旁，看着这神奇的一幕，忍不住低声点评道：

“这就是《拔一切业障根本得生净土陀罗尼》吗？在我的‘审计视角’里，这不仅仅是经文，更像是一种高频的‘净化代码’。它正在重写这片区域的底层逻辑，将残留的负面数据强制格式化。”

随着经文的流淌，空气中那些残留的、黏稠如沥青般的黑色阴霾，像是遇到了烈日的残雪，迅速被净化、分解。

紧接着，一点点柔和的金光凭空浮现。

“看，老苏！这光效，比现在的5A级大作还要逼真吧？”禅韵虽然闭着眼，但似乎能感应到周围的变化，嘴角微微上扬，诵经声却未有丝毫停顿，“这是她的业障被洗净后，灵魂本源散发出的光辉。”

那些金光如同夏夜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带着温暖而不刺眼的亮度，缓缓汇聚在鬼新娘的身侧。它们彼此交织、盘旋，最终在半空中逐渐铺就了一条通往楼顶破洞的金色光路。

那破洞原本是阴煞之气最重的地方，此刻却成了通往彼岸的出口。

鬼新娘缓缓站直了身体，她并没有急着踏上那条光路。

她转过身，那双已经恢复了清澈与温柔的眼眸，最后一次深深地凝视着仍旧沉浸在温暖余韵中、昏昏欲睡的嘟嘟。那个小小的身躯，是她在无尽黑暗中唯一的救赎。

随后，她转过头，面向苏枫程和禅韵的方向。

在这个满是尘埃与废墟的楼道里，这位曾经令人生畏的红衣厉鬼，极其优雅地并拢双腿，双手交叠在身前，对着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这一躬，标准得如同民国时期的大家闺秀。

既是为刚才的失控表达歉意，也是为两人的引路表达谢意。

“阿弥陀佛。”禅韵睁开眼，对着鬼新娘微微欠身回礼，“尘归尘，土归土，施主既已放下执念，那便去吧。莫要回头，前方即是净土。”

苏枫程则依旧保持着那副冷静的精英做派，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地说道：

“你的账目已经结清了。在我的审计报告里，你不再是‘负债’，而是一笔‘已核销的坏账’。走好，不送。”

在佛光的牵引下，鬼新娘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轻盈。

她不再受地心引力的束缚，脚尖轻轻一点，身形便顺着那条金色的通道缓缓上升。

无数的光点从她身上逸散出来，如同璀璨的星尘。她穿过了那层禁锢了她整整五十年的筒子楼天花板，穿过了那个通向自由的破洞，最终融入了那茫茫的夜色与星空之中。

楼道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有禅韵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诵经余音还在回荡。

苏枫程仰着头，一直注视着那道金色光柱彻底消失，直到罗盘上的指针完全归零。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精致的黑色钢笔，并未打开笔帽，只是对着鬼新娘消失的虚空，做了一个潇洒至极的“勾销”动作。

那动作行云流水，就像是一位资深的审计师在经过无数个日夜的核查后，终于在厚厚的卷宗上签下了那个代表终结的名字。

禅韵凑了过来，看着苏枫程那副装腔作势的样子，忍不住调侃道：

“老苏，你这最后一下子还挺帅的。不过说实话，这一单咱们可是亏大了，不仅没收到钱，还搭进去不少法器损耗。”

苏枫程收起钢笔，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锐利的寒光，他转过头看着禅韵，语气冷冷地说道：

“亏？在大数据的宏观视角下，从来没有绝对的亏损。我们虽然没收到现金，但验证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理论模型。”

“什么模型？”禅韵一脸懵逼。

“即便是再烂的死账、坏账，只要找到了能够完美对冲的‘情感杠杆’，就总有平账的一天。”

苏枫程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身向楼下走去，皮鞋踩在废墟上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现在，记录归档。这个案子，算是正式结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