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强制留置权

那辆改装过的硬派越野车像一头黑色的钢铁野兽，咆哮着冲上了前往市郊的主干道。禅韵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指尖夹着一根未点燃的女士香烟，眉头紧锁地盯着前方拥堵的车流。

车内的气氛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林宛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全身依然裹在那件厚重的羽绒服中，即使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她依然在微微发抖。

“这海湾市的晚高峰，真是比百鬼夜行还要堵。”

禅韵不耐烦地按了一下喇叭，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那个快要缩成一团的大明星，没好气地调侃道：

“我说大明星，你也别抖得跟个筛子似的。既然上了这辆车，我和老苏就不会让你半路被收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一趟要是真的棘手，加钱是必须的。”

林宛此时哪还有心思谈钱，她颤抖着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

“只要能活命，我有的是钱……我现在只觉得冷，骨头缝里都在冒寒气。”

苏枫程坐在副驾驶位上，正在闭目养神，听到这话，连眼皮都没抬，冷淡地说道：

“因为你的阳气正在流失。在财务报表上，这叫‘资产流失’。如果把你的身体比作一家公司，那你现在的现金流已经断裂，正在变卖固定资产维持运营。冷，是正常的生理性止损反应。”

车子随着车流缓慢挪动，终于挤过了最拥堵的高架桥，来到了市中心最繁华的十字路口。

此时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四周的高楼大厦亮起了璀璨的霓虹灯。而在正对着路口的那栋摩天大楼外墙上，一块足有几层楼高的巨型裸眼3D电子广告牌正在轮播着当季最热门的广告。

“那是……我的广告。”

林宛看着窗外，眼神变得有些呆滞和迷离。

屏幕上，正是她尚未毁容前拍摄的一支高端护肤品广告。画面中的林宛身着一袭白色丝绸长裙，肌肤胜雪，光彩照人。特写镜头缓缓推进，她伸出一只宛如羊脂白玉般的手，轻轻托起那瓶昂贵的精华液，对着镜头露出了自信而迷人的微笑。

那是她最巅峰的时刻，与现在车里这个散发着恶臭、面容溃烂的女人形成了极度讽刺的对比。

“拍得不错，光影处理很高级。”

禅韵扫了一眼那巨大的屏幕，随口点评道，“可惜啊，那是精修图，现在的你，怕是连这张脸的十分之一都保不住了。”

林宛痛苦地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刺眼的曾经。

一直趴在苏枫程这侧车窗边，安静看着窗外风景的嘟嘟，原本正好奇地数着路边的路灯。当她的视线无意间扫过那块巨大的广告牌时，小小的身体突然剧烈地僵硬了一下。

下一秒，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声在封闭的车厢内炸响！

“啊——！！”

嘟嘟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猛地从车窗边弹开，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拼命往苏枫程的怀里钻，浑身瑟瑟发抖。

“怎么了？怎么了？！”

正在开车的禅韵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车开到绿化带上，急忙一脚刹车踩死。

“痛痛！好痛啊！好多血！”

嘟嘟把脸埋在苏枫程的大衣里，带着哭腔大喊大叫，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窗外那块还在播放的广告牌：

“那个阿姨的手……呜呜呜……不要吃！不要吃她的手！好多牙印！好痛啊！”

后座的林宛本就是惊弓之鸟，被嘟嘟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得脸色煞白，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当她听到嘟嘟在胡言乱语说什么“血”和“牙印”时，积压已久的恐惧瞬间转化为了歇斯底里的怒火。

“闭嘴！你在胡说什么？！”

林宛猛地扑过来，甚至想要伸手去抓嘟嘟的肩膀，眼神凶狠得像个疯子：

“那是我的广告！是最完美的广告！哪里有血？哪里有牙印？你这个小神棍是不是故意在吓我？给我闭嘴！”

“啪！”

一声脆响。

苏枫程的手稳稳地扣住了林宛伸过来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林宛瞬间动弹不得。他冷冷地转过头，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令人胆寒的威压。

“安静。”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林宛的气焰。她看着苏枫程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眼睛，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苏枫程松开林宛的手，像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然后轻轻拍了拍怀里还在发抖的嘟嘟，低声安抚道：

“没事，叔叔在。闭上眼睛，不要看。”

随后，他按下车窗按钮，冷冽的晚风瞬间灌入车内，吹散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闷。

苏枫程转头，目光锁定了那块巨大的电子广告牌。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眉心轻轻一划，低喝一声：

“天眼，开。”

刹那间，他眼底闪过一道金色的流光。

原本流光溢彩、高清绚丽的广告画面，在苏枫程的视野中瞬间发生了扭曲和异变。

那不再是一幅令人赏心悦目的护肤品广告，而是一幅修罗地狱般的恐怖绘卷。

在那巨大的屏幕周围，缭绕着一圈圈如同苍蝇般密密麻麻的黑色晦气，它们疯狂地盘旋、嗡鸣，发出只有灵视状态下才能听到的刺耳噪音。

而那个画面中正在托举产品的“玉手”，在苏枫程的眼中根本不是什么白皙的肌肤。

那是一只焦黑枯瘦、如同从坟墓里挖出来的枯骨般的手臂！

在那层看似光鲜的表皮之下，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无数细小的、血肉模糊的齿痕。那些齿痕层层叠叠，有的深可见骨，有的还在往外渗着黑血。而在那只手的周围，隐约可见几十张半透明的、只有拳头大小的扭曲嘴脸，正趴在那只手上疯狂地啃食着，争抢着每一块“腐肉”。

它们吃的不是肉，而是依附在那只手上的“气运”和“名望”。

“看到了吗？”

苏枫程收回目光，关上车窗，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他拿出手帕擦了擦手，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语气对惊魂未定的林宛说道：

“嘟嘟没有撒谎，也不是在吓你。她看到的，是你目前真实的灵体状态。”

“什……什么意思？”林宛抱着肩膀，牙齿打颤。

“意思就是，你的身体，以及你引以为傲的名誉，作为你的‘核心资产’，早就已经不属于你自己了。”

苏枫程指了指窗外那个已经切换过去的广告牌，语气如同在宣读一份死亡通知书：

“早在五年前你签下那份‘非法融资’契约的时候，你就把这一切都抵押给了那个贪婪的‘债权人’。现在，违约期到了，对方正在行使‘留置权’。”

“留置权……？”林宛眼神空洞。

“没错。你在广告里展示的那只手，代表着你的抓取能力和掌控力。那些牙印，意味着债权人正在通过啃食你的气运来回收利息。嘟嘟看到的血，就是你正在流失的生命力。”

苏枫程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犀利：

“这只是开始。如果不尽快想办法‘解约’，把这笔烂账平掉，等到那些牙印蔓延到你的脖子、你的心脏……你整个人就会像一块掉进绞肉机里的鲜肉一样，被彻底拆吃入腹，连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