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拥挤的玄关

越野车的引擎轰鸣声在盘山公路上渐渐平息，最终在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中，停在了一座巍峨的铁艺大门前。

“到了，这就是‘云顶庄园’。”

禅韵拉起手刹，透过挡风玻璃打量着眼前这栋矗立在夜色与寒风中的庞然大物，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呵，好大的手笔。欧式古堡风格，坐北朝南，背靠青山，本该是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可惜啊，现在怎么看都像是一座装修豪华的火葬场。”

苏枫程没有接话，他摇下车窗，凛冽的山风裹挟着枯叶卷入车内。

在他的眼中，这座耗资数亿的豪宅根本没有任何“家”的温馨，整座建筑被一层厚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青灰色阴霾死死笼罩。那不仅仅是阴气，更像是一种已经凝固的怨念，将这座房子变成了一座孤零零的坟墓。

“苏先生，我们……到了。”

林宛的声音在后座响起，带着明显的颤抖。她似乎对这个曾经引以为傲的家充满了恐惧，连推开车门的动作都显得犹豫不决。

苏枫程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然后绕到另一侧拉开了后座的车门，对着里面缩成一团的小身影伸出了手：

“嘟嘟，下车了。我们要进去工作了。”

然而，平日里虽然胆小但对苏枫程言听计从的嘟嘟，此刻却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抗拒。

她死死地抓着车门的把手，小脸煞白，拼命地摇着头，双脚在座位上乱蹬，喉咙里发出惊恐的呜咽声：

“不……不要！我不下去！我不去那个大房子！那里好黑……好多眼睛在看着我们！叔叔，我们回家好不好？嘟嘟不想进去！”

“这就是你带个孩子来的后果？”

早已下车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林宛见状，忍不住烦躁地抱怨道：

“苏先生，我知道你们这行有些特殊的手段，但这孩子明显被吓坏了，只会拖我们的后腿。能不能让她留在车里？我真的很冷，我的脸好疼，我想赶紧进去解决问题！”

苏枫程冷冷地瞥了林宛一眼，那眼神如同一把冰锥，瞬间封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嘴。

“闭嘴。在我的审计团队里，她是首席风险评估员。如果她不敢进去，说明里面的风险等级已经超过了你能想象的极限。”

说完，苏枫程没有强行去拉拽嘟嘟，而是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孩子平齐，语气变得格外温和而坚定：

“嘟嘟，看着叔叔。有叔叔在，没有东西能伤害你。你是我的眼睛，我需要你帮我看清楚里面到底有什么坏账。如果你不进去，叔叔就看不见那些坏东西躲在哪里，明白吗？”

嘟嘟眼泪汪汪地看着苏枫程，犹豫了许久，终于松开了抓着车门的手。

但她并没有下地行走，而是猛地扑向苏枫程，像一只受惊的树袋熊一样，手脚并用地爬到了苏枫程的身上。

她熟练地钻进了苏枫程那件宽大的黑色羊绒大衣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大眼睛，两只小手死死拽着苏枫程胸口的衬衫领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全身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我不下地……叔叔抱……地上脏……地上不能走……”

嘟嘟带着哭腔，把头埋在苏枫程的颈窝里，滚烫的泪水浸湿了他的领口。

苏枫程没有丝毫嫌弃，反而伸手托住了孩子的小屁股，用大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任由她挂在自己身上。

他知道，这是最顶级的“生物雷达”在面对极度危险时的本能反应。这孩子的灵觉比任何法器都要敏锐，她的恐惧，就是最精准的报警信号。

“走吧，带路。”

苏枫程单手抱着嘟嘟，另一只手提着公文包，对林宛扬了扬下巴。

林宛咬了咬牙，虽然心里对那个奇怪的小孩感到不满，但此刻保命要紧。她裹紧羽绒服，快步走到雕花大门前，颤抖着手从包里掏出门禁卡。

苏枫程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当靠近大门时，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即使隔着厚重的防盗门，他依然能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门缝里渗出来。那不是物理层面上的低温，而是一种能够冻结骨髓的阴冷。

除此之外，苏枫程的鼻翼微微抽动，在这股寒气中，他分辨出了一种独特的混合气味。

那是福尔马林的防腐剂味道，混合着某种发酵后的血腥味。就像是走进了医学院废弃已久的标本室，或者是没有打扫干净的屠宰场。

“这味道……看来你的‘非法集资’规模比我想象的还要大。”苏枫程低声自语。

“你说什么？”

林宛正忙着刷卡，并没有听清苏枫程的话。随着“滴”的一声轻响，那扇沉重的装甲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瞬间从屋内涌出，扑面而来。

“终于开了……快进来吧，外面太冷了。”

林宛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想要跨过门槛进入温暖的室内。

就在这一瞬间——

挂在苏枫程身上、原本只是小声抽泣的嘟嘟，突然爆发出了一声极其尖锐的尖叫！

“啊——！！不要进！不要踩！”

这一嗓子在空旷的山林间回荡，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

林宛的一只脚刚抬起来悬在半空，被这一声惨叫吓得浑身一僵，差点当场摔倒。她回过头，一脸惊恐又愤怒地看着苏枫程怀里的孩子：

“又怎么了？！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这只是我家的玄关！”

“别动！”

苏枫程厉声喝止了林宛落脚的动作，他的脸色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感觉到怀里的嘟嘟正在疯狂地往上缩，似乎恨不得整个人都长在苏枫程的肩膀上，仿佛只要接触到地面哪怕一点点，就会发生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

“好多……好多弟弟妹妹……”

嘟嘟死死捂着眼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指着那看似空旷豪华的大理石地面，语无伦次地大喊着：

“地上全是弟弟妹妹！不要踩到他们！好挤啊！他们都在爬……都在哭……没有地方下脚了！叔叔不要走！会踩碎他们的！”

“你说什么？”

林宛听到“弟弟妹妹”这几个字，瞬间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看着空荡荡的玄关地板，那里铺着昂贵的进口地毯，干干净净，除了她刚才踩下的一个脚印，什么都没有。

“这……这就是地毯……哪里有人？你别吓我！”

“嘟嘟从来不说谎。”

苏枫程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他站在门口，没有迈进去哪怕半步。

他缓缓低下头，镜片后的双眼微微眯起，注视着那片在常人眼中空无一物的地面。

在嘟嘟的描述中，这栋豪宅的地面上，早已不是给人走的了。

那里铺满了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东西。

是“债主”。

这也就意味着，如果不经过特殊的清理，哪怕只是往里走一步，脚底都会踩碎无数个看不见的、正在地上爬行的灵体。

这里根本不是豪宅，而是一个拥挤不堪的——弃婴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