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家的封锁虽破,长安城内关于沈家的议论却未平息。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沈招摇会借着“皇商”的东风,大肆铺货、狠狠赚上一笔时,位于朱雀大街正中央、寸土寸金的沈家总号,却突然挂上了“停业整顿”的牌子。
整整七日,那座三层小楼被巨大的帷幔遮得严严实实,只听得里面叮当乱响,不知在搞什么名堂。
七日后,吉时已到。
朱雀大街上人头攒动,就连平日里只坐轿出行的贵妇千金们,也忍不住掀开帘子张望。沈招摇一身利落的绯色胡服,站在台阶之上,身后是依然被红绸覆盖的铺面。
“沈掌柜,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人群中,一位穿金戴银的富商高声调侃,“有了皇商的牌子,就不做咱们老百姓的生意了?”
沈招摇手中折扇“刷”地一声展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刘员外这话只说对了一半。生意自然是要做的,只是这‘做法’,得变一变。”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抖,高声喝道:“揭幕!”
两名力士猛地扯下巨大的红绸。
“嘶——”
整条朱雀大街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紧接着便是如潮水般爆发的惊呼声。
原本古色古香、雕梁画栋的木质门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面巨大无比、通透如无物的……琉璃墙!
在此时的大唐,琉璃尚是价比黄金的珍宝,多用来制作杯盘佛器,何曾有人奢侈到将其造成墙壁?
透过那明净得仿佛不存在的落地玻璃,路人可以清晰地看到店内那令人目眩神迷的景象:穹顶之上,垂挂着数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无数颗切面繁复的水晶在烛火的折射下,洒下万道金光;错落有致的镜面陈列台上,一瓶瓶造型奇特的香水与大小不一的“水月通灵镜”交相辉映,将整间店铺映照得如同东海龙宫般璀璨。
而在那正门上方,一块崭新的黑底金字牌匾高高悬挂,笔锋凌厉狂放,书着三个大字——**招摇阁**。
“我的天爷,这是琉璃做的房子吗?”
“这得多少钱啊?沈家莫不是把国库都搬来了?”
人群骚动,几个耐不住性子的富家公子抬腿就要往里冲:“快!本公子要进去开开眼界!”
“慢着。”
沈招摇身形一闪,轻摇折扇挡在了大门口,嘴角噙着一抹疏离而优雅的笑意:“诸位,这招摇阁的门槛,可不是谁都能跨的。”
那富家公子一愣,随即恼怒道:“怎么?怕本公子没钱?爷腰里的金叶子能砸死人!”
“有钱,自然是极好的。但在我招摇阁,光有钱还不够。”
沈招摇侧过身,纤细的手指在刚刚贴出的烫金告示上轻轻一点,“看清楚了,本阁实行‘会员准入制’。非会员者,恕不接待。”
“会员?那是何物?”
周围的权贵们面面相觑,这闻所未闻的新鲜词汇让他们一时摸不着头脑。
沈招摇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张卡片,高高举起。
阳光下,那卡片通体漆黑,散发着森冷的金属光泽,边缘却镶嵌着一圈细碎闪耀的晶石,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毫光,既神秘又奢华。
“此乃‘至尊黑卡’。”沈招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由深海玄铁打造,镶嵌西域金刚钻。全长安,仅限发售一百张。”
人群中一位身着织锦缎襦裙的贵妇忍不住挤上前,问道:“这一百张卡,有何讲究?”
沈招摇目光扫过贵妇头上那支价值不菲的累丝金凤钗,笑道:“这位夫人问到了点子上。唯有持有此黑卡者,方有资格踏入这招摇阁的大门,购买陛下御笔亲题的‘水月通灵镜’,以及宫中贵妃娘娘同款的限量香水与琉璃器皿。且每张黑卡皆有编号,一人一卡,身份尊贵,绝无仅有。”
“就这?”那富家公子嗤笑一声,“一百张破铁片,凭什么拦住爷的路?”
“凭什么?”沈招摇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她上前一步,手中黑卡轻轻敲击着那面落地玻璃,发出清脆的声响,“就凭这‘水月通灵镜’乃是贡品!就凭贵妃娘娘用的也是招摇阁的东西!公子若是觉得这黑卡是破铁片,那便是觉得宫里的格调也不过如此了?”
“你……你休要胡言乱语!我没这个意思!”富家公子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摆手。
沈招摇收起厉色,换上一副循循善诱的口吻,目光扫视全场:“诸位皆是长安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试想,若是在宴席之上,旁人拿出的只是俗气的金玉,而诸位却能拿出一面连圣上都赞叹的宝镜,喷洒着连贵妃都痴迷的香水,那是何等的体面?这一百张黑卡,卖的不是货,是身份,是地位,是这长安城顶层圈子的入场券!”
这番话,如同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狠狠切中了在场所有权贵的心。
大唐盛世,富贵人家最不缺的就是钱,缺的是什么?是“人无我有”的优越感!是那份独一无二的尊荣!
那名贵妇眼神瞬间亮了,呼吸急促地问道:“沈掌柜,这黑卡……怎么卖?”
“不卖。”沈招摇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不卖?”众人哗然。
“此卡只赠有缘人。”沈招摇微微一笑,眼中精光闪烁,“凡今日在招摇阁预存万两白银作为‘诚意金’者,方可获赠此卡。且需验资,家资巨万而无官身爵位者,需排队候补;世家名门、皇亲国戚者,优先办理。”
“嘶——万两白银?还要验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这简直是抢钱!
然而,就在众人犹豫之际,那名贵妇却毫不犹豫地摘下手腕上那对碧绿通透的极品翡翠镯子,重重拍在沈招摇面前的案几上。
“我是安国公府的世子夫人!这对镯子作价五千两,剩下的我这就让人回府去取!这第一张黑卡,我要了!”世子夫人高昂着下巴,目光挑衅地扫视着周围那些还在犹豫的夫人们。
这一举动仿佛点燃了炸药桶的引信。
“哎哟,原来是世子夫人,怪不得眼光如此独到。”另一位早就有些意动的官家太太急了,生怕落后于人,“沈掌柜,我也办!我家老爷是户部侍郎,我这就让管家送银票来!给我留一张吉利数的,我要第八号!”
“凭什么给你留?我出双倍诚意金!我要那张‘零零壹’!”
“滚开!别挡着本侯爷的路!这黑卡要是拿不回去,我家夫人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刚才还矜持观望的权贵圈瞬间炸了锅。
原本只是想买个镜子,现在却演变成了身份的角逐。拥有一张沈家的至尊黑卡,意味着你不仅有钱,还有门路,更是这长安城前一百名的顶级人物!
沈招摇站在台阶上,看着眼前争先恐后挥舞着银票和信物的权贵们,听着那一声声为了面子而喊出的天文数字,手中的折扇轻轻摇曳。
她转身看向店内那面巨大的落地镜,镜中的自己笑得张扬而肆意。
“把人分为三六九等,才是这世上最暴利的生意。”沈招摇轻声自语,随即转过身,对着疯狂的人群高声道,“诸位莫急,排好队!今日这一百张黑卡,咱们一张一张验!”
这一夜,长安无眠。沈家的“至尊黑卡”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彻底席卷了京城的社交圈,成为了比腰间玉佩更能彰显身份的无上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