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长安城的灯火却比往日更加喧嚣。
城南温府的议事厅内,烛火摇曳,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温家家主温廷玉铁青着脸坐在主位上,手中茶盏重重磕在桌面上,茶水溅了一地:“诸位!我们当初歃血为盟,发誓要将那沈招摇困死在长安城!如今才不过几日,你们……你们怎么就先软了骨头?”
下首坐着的几位商会长老面面相觑,脸上皆是尴尬之色。
“温兄,不是我们不讲义气。”一位身形富态的刘姓长老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苦笑道,“实在是……家里那口子闹得太凶了。昨日她见安国公夫人拿了张什么‘至尊黑卡’,回家便把我也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我没本事,连张入场券都弄不来。今早出门前更是发了狠话,若是再弄不来那黑卡,往后这半年,我都得睡书房了。”
“是啊温兄。”另一位长老也叹了口气,一脸的无奈,“我家那位更是直接,说我若是不去招摇阁给她买那劳什子‘水月通灵镜’,她便带着孩子回娘家,还要去我老丈人面前告状,说我苛待她。你说这……这日子还怎么过?”
温廷玉气得胡子乱颤,指着众人骂道:“妇人之见!那是沈招摇的奸计!那是糖衣炮弹!你们堂堂七尺男儿,怎能被妇道人家左右?咱们四方商会掌控着长安八成的货源,只要再坚持几日,定能让那丫头跪地求饶!”
“坚持?怎么坚持?”刘长老摊了摊手,“现在全城的贵妇都在逼着自家男人去沈家排队送钱。温兄,说句不中听的,咱们这联盟,怕是名存实亡了。”
正说着,温府管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附在温廷玉耳边低语了几句。
温廷玉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王掌柜和赵掌柜他们……”
管家颤声道:“老爷,王掌柜和赵掌柜他们……刚才被人看见,正从招摇阁的后门出来,怀里还揣着那个黑盒子,看样子……是已经投诚了。”
“混账!叛徒!”温廷玉怒吼一声,将那茶盏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与此同时,招摇阁二楼的一间雅室内。
沈招摇慵懒地倚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象征着无上权力的“001号”至尊黑卡,黑曜石般的卡面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而在她面前,正跪着两个身穿绸缎长袍的中年人,正是刚才温府管家口中的王掌柜和赵掌柜。
“沈当家!沈大小姐!您就行行好,给我留张黑卡吧!”王掌柜痛哭流涕,丝毫没有平日里商会长老的威风,“我家那个母老虎说了,今晚要是拿不回黑卡,明天就让我净身出户啊!只要您肯给卡,我那铺子里的上好丝绸,明日便全数给您送来,价格好商量!”
“我也一样!”赵掌柜抢着说道,满脸的谄媚,“我那还有两船刚到的极品香料,原本是温家定的,现在全给您!只求您高抬贵手,给我那夫人留个名额,哪怕是第九十九号也行啊!”
沈招摇垂眸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手中的黑卡在指尖灵活翻转。
“二位掌柜,若是没记错的话,前几日你们还在温家立誓,要让我沈家这招摇阁开不下去?”
“误会!都是误会啊!”王掌柜急得直扇自己耳光,“那是我们被温廷玉那个老匹夫蛊惑了!我们心里对沈大小姐那是一百个敬佩啊!如今这长安城,谁不知道招摇阁才是这商业的风向标?跟着温家那是死路一条,跟着沈大小姐才有肉吃啊!”
沈招摇轻笑一声,将那张黑卡随手扔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既如此,那便依二位所言。”她慢条斯理地说道,“货,我全要了,按市价的八成收。至于黑卡嘛……”
她顿了顿,看着两人屏住呼吸的模样,才悠悠道:“看在二位如此‘诚心’的份上,便给你们两张候补名额吧。能不能转正,就看这货送得及不及时了。”
“谢大小姐!谢大小姐!”两人如蒙大赦,连连磕头,抱着那张仅仅是候补资格的凭证,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仿佛那是免死金牌一般。
待人走后,沈招摇起身走到那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透过窗户,可以看到楼下依然灯火通明的街道。虽然夜已深,但仍有不少人在排队,只为明日一早能抢个好位置。
在人群正中央的展示台上,李寂依然被迫营业着。他那张冷峻的脸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僵硬,显然已经疲惫不堪,但每当有贵妇尖叫着让他看过来时,他还是不得不机械地举起手中的商品,配合着展示。
而在街道的阴影处,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仓皇离去,那是温家派来打探消息的探子。此时此刻,看着这盛况空前的场面,他们脸上只剩下彻底的绝望。
“资本的力量,果然是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沈招摇低声自语,目光扫过那些温家探子狼狈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冷厉,“温廷玉,你的时代,结束了。”
这一战,她不仅赚取了足以敌国的财富,更用一张小小的黑卡,彻底重塑了长安城的商业规则。什么联盟,什么义气,在绝对的利益和枕边风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这时,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沈招摇转过身,快步走到后窗边。
只见夜色掩护下,十几辆马车正整装待发。车上并没有装载货物,而是沉甸甸的银箱。每辆马车旁,都站着几名身手矫健的护卫,那是沈家最精锐的家丁。
李寂不知何时也来到了后院。他身上的锦袍已经被汗水浸透,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但那双眼睛却在此刻亮得惊人。
他走到第一辆马车前,伸手掀开箱盖的一角。
银光乍泄。
满满一箱白花花的银锭,在月光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那是招摇阁这两日流水的十分之一,也是沈招摇承诺的第一笔抚恤金。
李寂的手指颤抖了一下,轻轻抚过那些冰冷的银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如何?殿下。”
沈招摇的声音从二楼飘下来,带着几分调侃,“这‘出卖色相’赚来的钱,花着可还顺手?”
李寂猛地抬头,看向倚在窗边的沈招摇。夜风吹动她的裙摆,她逆着光,脸上带着那标志性的、略显嚣张的笑容。
“沈招摇。”
李寂仰头望着她,声音沙哑,却字字铿锵,“这笔钱,我替那三千兄弟……谢了。”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叫她的名字,也是第一次,放下了身为王爷和男人的那点可笑自尊,真心实意地向这个充满铜臭味的女人道谢。
沈招摇摆了摆手,似乎并不在意这沉重的谢意:“各取所需罢了。殿下若是真想谢我,明日的‘战损妆’专场,记得多露两块腹肌,那帮夫人可是期待得很。”
李寂嘴角抽搐了一下,原本酝酿好的感动瞬间消散大半。
“还有,”沈招摇指了指那些马车,“这只是第一批。只要殿下好好配合,以后每个月,都会有这样的一队马车驶向边关。我沈招摇做生意,向来讲究信誉。”
李寂看着她,眼神变得复杂而深邃。
“出发!”
他猛地转过身,对护卫首领下令。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屈辱与无奈,而是充满了希望与力量。
马车辚辚,缓缓驶出后门,没入苍茫的夜色中,向着遥远的边关驶去。那里,有一群被遗忘的人,正在等待着这笔救命的钱粮。
沈招摇看着车队远去,直到最后一辆马车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她伸了个懒腰,转身看向屋内那满桌的账本和黑卡名录。
“好了,第一仗打完了。”她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接下来,该让这大唐的商业版图,彻底改姓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