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护犊子

“哟，这丸子做得真不错，个头真大！”
刘桂花坐在隔壁桌，眼睛却死死盯着主桌刚端上来的四喜丸子。她那一桌的菜还没上齐，这会儿看着主桌上那盆色泽红亮、冒着热气的丸子，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她也顾不上什么脸面，手里攥着筷子，屁股稍微离了凳子，身子往前一探，那筷子就越过两张桌子的间隙，直奔主桌盘子里最大的那个丸子去了。
“我先帮孩子们尝尝咸淡！”刘桂花嘴里嚷嚷着，筷子头眼看着就要戳到那个丸子上。
主桌上的陈峰和陈敏眼巴巴地看着那块肉。这年头，一个月也见不着几回荤腥，更别提这么扎实的肉丸子了。
两个孩子馋得直咽口水，喉咙里咕咚咕咚响，可看了看凶神恶煞的刘桂花，又看了看旁边局促不安的父亲，愣是不敢伸筷子。
就在刘桂花的筷子尖儿刚要碰到丸子皮的那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一双筷子突然横插进来，稳稳地架住了刘桂花的筷子。
刘桂花手一抖，差点没握住。她顺着筷子往上看，正对上宋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哎哟，宋芊，你这是干啥？我就尝个味儿。”刘桂花不乐意了，手上暗暗使劲，想把宋芊的筷子压下去。
宋芊坐在那里，身子都没动一下，手腕却像是铁铸的一样，纹丝不动。
“刘嫂子，你那桌的菜不是也上来了吗？”宋芊笑着说道，手腕轻轻一挑，直接把刘桂花的筷子给挡了回去。
刘桂花只觉得虎口一麻，筷子差点脱手飞出去。她恼羞成怒地瞪着宋芊：“我那桌还没上丸子呢！怎么，吃你家一个丸子还要看脸色啊？刚才不是还说自己大方吗？”
宋芊根本没理会她的胡搅蛮缠。她放下筷子，直接拿起那个用来盛汤的大铁勺。
在全桌人惊讶的目光中，宋芊伸出勺子，快准狠地舀起盘子里最大的两个四喜丸子，不由分说地倒进了陈峰的碗里。
咚的一声，那两个大丸子把陈峰碗里的鸡腿都挤歪了。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宋芊手腕一转，又把盘子里剩下的两个丸子舀起来，放进了陈敏的碗里。
盘子瞬间空了，只剩下一点红褐色的汤汁。
刘桂花眼睁睁看着那四个大丸子进了两个孩子的碗，气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哎哎！你这人怎么这样？独吞啊？”
宋芊没搭理她，手里的大勺子又伸向了旁边那盆红烧肉。
这一盆肉可是硬菜，大肥肉片子切得厚实的，泛着油光。
宋芊拿着勺子，专门在盆里挑拣，哪里肥瘦相间舀哪里，哪里肉多舀哪里。
一勺，两勺，三勺……
直到陈峰和陈敏碗里的白米饭被红烧肉盖得严严实实，甚至堆起了一个小山尖儿，完全看不见一粒米了，宋芊才停手。
两个孩子的碗本来就不大，现在被肉堆得冒了尖，红油顺着碗边往下淌。
周围几桌原本也想伸筷子来蹭点油水的邻居，看到这一幕，伸出来的手默默地缩了回去。
陈明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声说道：“宋芊，这也太多了，孩子吃不完……”
“谁说吃不完？半大小子，吃穷老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宋芊放下勺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手，这才转过头看向正气急败坏的刘桂花。
“刘嫂子，你家强子不在你那桌坐着吗？我刚才看他也吃得挺香的。”
宋芊声音不大，但语气却透着一股子硬气，让周围几桌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们家这两个孩子，平时也没什么油水，一个个瘦得跟猴儿似的。今天这喜宴是我们自家办的，这好东西，自然得先紧着自家孩子吃饱。至于刘嫂子你想尝咸淡，等你家办酒席的时候，你自己慢慢尝。”
这番话软中带硬，像个巴掌一样扇在刘桂花脸上。
刘桂花张了张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只能恨恨地坐回自己的位子上，嘴里嘟囔着：“护犊子护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亲生的呢。”
“只要进了这个门，那就是我亲生的。”宋芊淡淡地回了一句。
主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机械厂的几个领导互相看了一眼，都露出了赞许的神色。
这后妈当得，确实没话说。
陈峰低头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肉，热腾腾的香气扑在他脸上，熏得他眼睛有点发酸。
他在这个大院里被人叫了这么多年的“没妈的孩子”，从来没人这么护着他，更别提为了护他的一口吃食，当众跟人翻脸。
陈敏也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碗，她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
两个孩子对视了一眼，又齐刷刷地看向宋芊。
这一次，那原本像小狼崽子一样凶狠防备的目光里，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不知所措的震惊和茫然。
这个后妈，好像真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