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画中之皮

“很好。”

“现在，马上去给我找。”

“找不到，你的这张皮，本宫就将就着用一下。”

绯绡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却比最恶毒的诅咒还要让徐朗胆寒。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得那里的皮肤一阵阵发麻。

“找得到！媳妇！我保证找得到！”他连滚带爬地从冰冷的地面上站起来，也顾不上脖子上那火辣辣的疼痛和清晰的指痕淤青，对着绯绡就差指天发誓了，“我……我知道那张‘好皮’在哪里！您跟我来！我这就带您去取！”

“最好如此。”绯绡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向房外走去。

那股足以冰封万物的恐怖寒气，随着她的离开而缓缓收敛。

徐朗不敢有丝毫耽搁，踉踉跄跄地跟在她身后，一边小跑着带路，一边还不忘尽自己“向导”的职责。

“媳妇，那张皮……不在活人身上，它藏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那个地方阴气重，您肯定会喜欢的！”他小心翼翼地解释着，生怕这位姑奶奶一个不耐烦，就改变了主意。

“少废话，带路。”绯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依旧是那副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是！是！”

徐朗点头哈腰，领着绯绡穿过破败的庭院，绕过倒塌的影壁，最终来到了徐家老宅后院一处毫不起眼的假山背后。

他搬开一块伪装用的青石，露出一个黑漆漆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的洞口。一股阴暗潮湿、混杂着书本腐朽气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腥气的味道，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这里，正是徐家老宅最为隐秘的地下藏书阁。

“媳-……主子，就在下面。”徐朗已经不敢再乱叫“媳妇”了，他点亮了墙壁上一盏防风的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通往地下的狭窄石阶，“这里面放的都是我们家历代搜罗来的一些……一些不太见得光的东西和典籍。”

绯绡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个洞口，便赤着双足，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她似乎对这种阴暗潮湿的环境毫不在意，甚至还有几分享受。

徐朗连忙提着油灯跟在后面。

藏书阁不大，但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一排排落满了厚厚灰尘的木架上，堆放着许多用油布包裹的书籍、奇形怪状的法器残片，甚至还有几个泡着不明生物的玻璃罐子。

徐朗领着绯绡，径直走到了藏书阁的最深处。他在一排看起来最古旧的木架前停下，踮起脚，在木架的最顶层摸索着。

很快，他吃力地从上面拖下来一个长条形的黑木匣子。

那匣子约有三尺长，通体漆黑，上面密密麻麻地贴满了已经发黄变脆的符纸封条，每一张符纸上都用朱砂画着复杂的镇压符文。

“主子，就是这个！”

徐朗将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自己则双膝跪地，无比恭敬地向绯绡解释道：“您要的那张‘完美的皮’，并不在活人身上，它……就在这个匣子里的一幅古画之中。”

“画中？”绯绡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

“是的，主子，您听我解释。”徐朗咽了口唾沫，指着那个黑木匣子，开始讲述其中的缘由，“我那个不成器的父亲，徐既川，他生前极度好色，又贪婪成性，最喜欢搜罗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大概在十年前，他花了一大笔钱，从一个盗墓贼的手里，收来了这么一幅名为《众生相》的诡异古画。”

“据那个盗墓贼说，这幅画，并非是用寻常的纸墨绘成的。”徐朗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东西，“它的画卷，本身就是用无数张人皮，以秘法拼接而成。而画中，更是封印着一只……拥有千年道行的画皮鬼。”

“画皮鬼？”绯绡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感兴趣的神色。

“对！就是画皮鬼！”徐-朗见成功勾起了主子的兴趣，连忙继续说道，“主子您神通广大，肯定知道这种鬼物的厉害。这只画皮鬼，最擅长的就是剥取人间绝色美人的皮囊，披在自己的身上，幻化成其模样，再去引诱下一个目标。”

他指着那个匣子，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所以，它自己身上那层本命的鬼皮，实际上是千百年来，集合了无数美人皮相精华，反复炼化而成的至宝！据说那层皮流光溢彩，水火不侵，而且因为吸收了无数生魂，本身还带有灵性！用它来修补您身上的尸痕，遮盖尸斑，绝对是天底下最合适的材料！”

说完，他满怀期待地看着绯绡，等待着她的评判。

“只是……”他又补充道，“这只画-皮鬼凶性极强，而且极其善于伪装和蛊惑人心。我父亲得了画之后，也只敢将它死死封印在这玄铁木的匣子里，用符咒镇压，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更别说将它放出来了。”

绯绡听完了徐朗的全部叙述，目光落在了那个散发着淡淡血腥气的黑木匣子上。

她的脸上，非但没有丝毫对那“千年画皮鬼”的忌惮，反而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千年道行？至宝？”她嗤笑一声，“在本宫面前，也敢称‘千年’？”

她并不在意画中的恶鬼有多么凶险，她只在意一件事。

“那层皮，当真如你所说那般完美？”她看着徐朗，冷冷地问道。

“千真万确！主子！我用我的命担保！”徐朗磕头发誓。

“很好。”

绯绡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示意徐朗退到一边去。

然后，在徐朗惊恐的注视下，她直接伸出了那只苍白如玉的手掌，对准了那个贴满封条的黑木匣子。

她甚至没有去撕那些符咒。

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一股无形的巨力隔空爆发！

匣子上那些历经岁月、号称能镇压千年鬼物的黄色封条，在这一瞬间，齐齐爆成了齑粉！

绯绡的掌心，一股黑气涌动，准备强行打开匣子，取出那幅封印着画 皮鬼的《众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