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移花接木局

徐静涵叫住那名刚要踏出房门的二等丫鬟，语气透着令人胆寒的冷静：“你先回来。既然要做戏，就必须做全套，单凭几句回话，怎能轻易打消李姨娘与徐妙音的疑心？”

丫鬟立刻恭敬地折返回来，低垂着眉眼请示：“大小姐还有何吩咐？奴婢定当竭尽全力，绝不辱命。”

徐静涵重新走到桌案前，将那装有毒粉的小瓷盒打开。她取来平时熏香用的银勺与琉璃盏，利用燃着的烛火，在闺房内快速完成了简单的提纯工序。不过片刻功夫，水分蒸发，那些被收集起来的“梦红尘”毒粉颜色变得更为纯粹，其浓度已然加倍。

徐静涵将提纯后的高浓度毒粉重新装好，递到那丫鬟面前，一字一句地交代：“你听仔细了。你现在拿着这盒东西前往徐妙音的院子。到了那里，你便以李姨娘派你前去‘检查妆容’的名义靠近她。徐妙音对李姨娘的人向来不会设防。”

丫鬟双手接过瓷盒，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连连点头：“奴婢明白。奴婢就说是奉了姨娘的命，怕二小姐今日的妆造有何纰漏，特意去伺候二小姐更衣整理的。”

“不仅如此，”徐静涵的眼神锐利如刀，“徐妙音今日及笄礼上必穿那件月白素面百褶裙，你必须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这些高浓度的毒粉，尽数涂抹在她那件裙子的内衬腰封处。此外，她腰间必定还佩戴着一块准备用来陷害我的玉佩，你务必将剩下的毒粉涂抹在那块玉佩的流苏之上。切记，动作要快且轻，绝不能留下任何白色的粉末痕迹让她察觉。”

丫鬟神色郑重地应答：“大小姐放心，奴婢在这相府里做了多年的熏香与更衣差事，这等手法奴婢最是烂熟于心。奴婢保证，定会将这毒粉均匀且隐蔽地抹在二小姐的腰封与流苏上，绝不会露出半点马脚。”

“去吧，事成之后，你家人的性命便能彻底无虞。”徐静涵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待丫鬟离去后，徐静涵唤门外的贴身大丫鬟进来伺候。她换上了那件已经被处理干净、不再具有任何致幻威胁的正红色吉服。金丝软烟罗的料子服帖地穿在身上，繁复的红色裙摆拖曳在地，彰显着她准皇子妃的无上尊荣。

她端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中自己那略显苍白的面容。重生带来的虚弱与前世惨死的阴影仍在，但她绝不允许自己以这副病态示人。徐静涵拿起画笔，为自己描画了一个极其凌厉且端庄的妆容。飞扬的眉尾、正红的唇脂，瞬间掩盖了重生的苍白脸色，令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强大气场。

吉时已到。

相府前厅此时已是钟鸣鼎食之景，满朝权贵、世家命妇皆云集于此。大厅正中布置得极尽奢华。徐静涵在众人的注视下，身着正红吉服，步伐平稳而高贵地缓缓步入正堂。

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将所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主位之上，坐着神色威严却略显迂腐的父亲徐相；而在父亲不远处，站着看似温婉、实则眼底藏毒的庶妹徐妙音。

徐静涵特意将视线多停留了一瞬，看向大厅两侧摆放的那几盆正盛开着的西府海棠。那淡粉色的花朵娇艳欲滴，散发着阵阵花香。徐静涵心底冷笑，她很清楚，那正是李姨娘特意安排在这里，用来催发“梦红尘”药性的关键引子。

此时的徐妙音，正穿着那件已被动了手脚的月白素面百褶裙，腰间妥帖地系着那块关键的玉佩。她正一脸无辜且乖巧地与几位世家贵女交谈，丝毫不知自己已然身中剧毒。

只听得一位贵女拉着徐妙音的手，满口称赞：“妙音妹妹今日这身月白素面百褶裙当真是清雅脱俗，配上这精巧的妆容，倒是把满园的春色都给比下去了。放眼这整个盛京城，谁人不知妹妹温婉贤淑的美名？”

徐妙音掩唇浅笑，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谦卑模样：“姐姐谬赞了，妙音实在愧不敢当。今日是长姐的及笄大典，长姐又是天家钦定的准皇子妃，长姐才是咱们相府最为耀眼的明珠。妙音不过是个庶出，能有幸站在这里沾沾长姐的喜气，做一片衬托红花的绿叶，便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

那贵女面露不屑，故意抬高了音量：“妹妹就是脾气太好了，处处忍让。这相府上下谁不知晓你才华横溢？若非嫡庶尊卑的规矩压着，那准皇子妃的头衔落在谁头上，还未可知呢。”

徐妙音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暗芒，嘴上却急忙惶恐地阻拦：“姐姐慎言！长姐身份尊贵，这等僭越的话若是落入旁人耳中，不仅妙音要受责罚，还要连累姐姐的名声。妙音只盼着长姐今日能顺顺当当地完成及笄礼，与三殿下结成百年之好，妙音便心满意足了。”

徐静涵将这番虚伪至极的对话听得真切，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彻骨的弧度。她不动声色地走到大厅中央，按照大厉朝最为正统的礼制，端端正正地向长辈行跪拜大礼。

“女儿给父亲请安。”徐静涵的声音清脆而沉稳，在喧闹的大厅中清晰地传开，“女儿因梳妆更衣稍作耽搁，让父亲与诸位世家伯伯、长辈们久等，是女儿的不是，还望父亲责罚。”

徐相抚了抚胡须，看着眼前端庄大气、挑不出半分错漏的嫡女，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抬手示意她起身：“无妨，现在吉时恰好，并未误了时辰。你今日及笄，乃是大人了，往后更当谨记相府嫡女的本分与天家的浩荡恩德。切不可恃宠而骄，丢了相府的脸面。”

“父亲的教诲，女儿铭记于心，绝不敢忘。”徐静涵从容起身，身姿笔挺地立于大厅中央。

她微微垂下眼眸，遮住眼底那翻涌的杀意。万事俱备，她现在只需静静等待着那个前世将她推入深渊的男人——三皇子祁钰的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