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暴雨犹如倒悬的天河,连绵不绝地冲刷着整座丞相府。
徐静涵端坐在闺阁的软榻上,眼神冷厉。被策反的二等丫鬟匆匆推门而入,抹去脸上的雨水,急切地禀报:“大小姐,您料事如神!李姨娘那边得知二小姐容貌尽毁,且彻底被老爷厌弃禁足后,已经完全慌了神。奴婢亲眼看见她连夜唤来了最信任的心腹王管事,命他即刻出府,去城南一家名为‘珍宝阁’的隐秘当铺里紧急抽调大笔资金,说是要不惜一切代价为二小姐寻访名医。”
徐静涵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冷笑,当即下令:“既然这只老狐狸已经按捺不住露出了尾巴,那我们便即刻收网,绝不给她任何喘息之机。你退下,把门守好。”
待丫鬟退下,徐静涵站起身,对着空荡荡的屏风后方沉声开口:“外祖父留给我的八名精锐府兵,平日里委屈你们伪装成相府的粗使杂役,蛰伏隐忍了这么久。今日,便是你们真正为主拔剑、显露身手的时候了,都出来听令。”
话音刚落,八名身形矫健、目光如炬的黑衣男子从暗处悄无声息地闪出,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抱拳领命:“属下等誓死效忠大小姐!请大小姐尽情报复,属下等万死不辞!”
徐静涵目光如刃,扫过这八名只听命于她一人的孟家精锐,语速极快地部署:“今夜的行动分为两路。第一路去四个人,目标是相府公中的账房。你们如狼似虎地给我冲进去,无论遇到什么阻碍,必须以武力强行镇压。你们要将所有被李姨娘篡改过的公中账本、库房钥匙,以及那些伪造的采买凭证尽数封存缴获。若是账房先生敢有半句废话或者试图去给李姨娘通风报信,直接打断他的双腿!”
领头的四名府兵齐声应允:“大小姐放心,属下定当将账房翻个底朝天,彻底切断李姨娘在府内的经济命脉,绝不让她带走一分一毫的公中财物!”
相府前院账房内,油灯昏暗。账房先生正心急如焚地将一本本假账册往木箱里塞,准备转移。
大门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猛然踹开,坚固的木门向两侧重重砸去。四名孟家府兵犹如神兵天降,杀气腾腾地闯入屋内。
账房先生吓得面无人色,色厉内荏地指着他们怒斥:“你们是哪个院里的粗使下人?竟敢深更半夜擅闯公中账房!这可是相府重地,若是惊动了李姨娘和老爷,你们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还不快快给我滚出去!”
为首的府兵一步上前,一把攥住账房先生的衣领,将其如破布麻袋般狠狠抡倒在地,一脚重重踩在他的胸口上,语气森寒地开口:“瞎了你的狗眼!我们奉的是相府嫡长女徐大小姐的密令!大小姐有令,即刻查封账房所有账目凭证。你这老匹夫若是再敢拿李姨娘那个贱婢来压人,或是妄图通风报信,大爷我现在就一刀割了你的舌头,再打断你的双腿!把钥匙交出来!”
账房先生被那骇人的杀气震慑,浑身抖如筛糠,只得眼睁睁看着这群凶神恶煞的府兵将库房钥匙夺走,把那些见不得光的伪造账本和采买凭证尽数装入密封的铁箱之中,彻底贴上了封条。
与此同时,徐静涵已经亲自带领着剩下的四名孟家府兵,每人皆披着宽大厚重的黑色斗篷,在夜色与瓢泼大雨的完美掩护下,犹如幽灵般悄然出了相府角门,直扑城南的珍宝阁。
到达珍宝阁外围,徐静涵并没有选择走正门。前世那惨痛的教训,让她对李姨娘名下这些产业的布局了如指掌。
“大小姐,正门紧闭,且有伙计在门后值守,若是强攻怕是会引起街坊巡防的注意。”身旁的府兵低声请示。
徐静涵被雨水打湿的眼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她伸手指了指后方的高墙,沉着冷静地下令:“这珍宝阁表面上做着正经的典当生意,实则全都是李姨娘用来放高利贷、吃人不吐骨头的暗桩。他们真正的核心命脉,全都藏在后院地窖里。不要走正门,直接随我翻墙进入后院,直捣黄龙,将王管事给我抓个现行!”
府兵们得令,立刻搭起人梯,护送徐静涵越过高耸的院墙,稳稳地落在后院隐蔽的角落。
此时,后院地窖的入口处火光摇曳。李姨娘的心腹王管事正满头大汗地指挥着几个伙计,将一堆沾染着斑斑血迹、逼死过无数无辜百姓的印子钱借条往一个燃烧正旺的火盆里扔。
王管事一边催促,一边焦急地大喊:“动作都给我快点!姨娘有令,二小姐出了大变故,相府如今局势极其不稳。为了防止有人顺藤摸瓜查到我们头上,这些沾染了人命官司的借条必须立刻销毁,半张纸片都不能留!你们几个,赶紧把地窖里存放的现银全部装箱,立刻随我趁夜转移。若是慢了半步,误了姨娘筹钱给二小姐治脸的大事,你们全家的性命都得交代在这里!”
就在几名伙计慌忙往火盆里添柴、准备搬运银箱之时,一道清冷且极具压迫感的女声,穿透了漫天的雨幕,如同一道惊雷般在他们头顶炸响。
“王管事这般急着要将这满地的人命债付之一炬,是怕到了九泉之下,无法向那些被你们逼得家破人亡的冤魂交代吗?只可惜,今夜有我在,你便是连半两银子、半张借条都休想带出这珍宝阁的大门!”
王管事大惊失色,猛地转过身,只见徐静涵在四名黑衣府兵的簇拥下,如同索命的修罗般从阴暗的雨幕中缓缓走来。黑色的斗篷在风雨中翻飞,她那张白皙冷艳的脸庞上,布满了肃杀之气。
“大……大小姐?您怎么会在这里?”王管事吓得连连后退,强作镇定地试图狡辩,“大小姐深夜造访这当铺后院,实在是不合规矩。奴才不过是在这里处理一些当铺里发霉的废旧账册,绝没有做任何违背相府规矩的事情。大小姐若是缺什么首饰物件,只管吩咐奴才明日给您送到府上,这里又脏又乱,您还是快些回府吧!”
徐静涵眼神冰冷地看着他那副虚伪的嘴脸,毫不留情地当众拆穿:“死到临头,还在我面前满口谎言。发霉的废旧账册?你们这珍宝阁背地里干的,明明就是放高利贷、吃人骨血的印子钱勾当!李姨娘急需大笔现银去填补徐妙音那个无底洞,这才连夜派你来这里销毁罪证并转移赃款。你以为你的主子还能保得住你吗?相府公中的账房已然被我彻底查封,李姨娘的经济命脉已经断绝。而你,今夜便要与这些沾满鲜血的罪证一起,成为彻底扳倒你们母女的最强铁证!”
王管事眼见事情彻底败露,眼中闪过一丝狠辣,指着徐静涵对着手下的伙计大声怒吼:“既然她什么都知道了,那就绝对不能让她活着离开这里!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闺小姐,身边就这几个人。你们给我上,把她拿下!只要杀了她,李姨娘必定会重重有赏,保我们后半辈子享尽荣华富贵!”
然而,徐静涵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冷漠地吐出两个字:“拿下。”
四名孟家精锐府兵瞬间化作黑色的闪电,动作迅猛果决。面对这群只会在市井欺软怕硬的伙计,府兵们根本没有拔刀,仅凭凌厉的拳脚功夫,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便将王管事及其手下全部打晕,用结实的麻绳死死捆绑成一团,如同扔死狗一般扔在泥泞的地面上。
徐静涵快步上前,亲自端起地上一盆冰冷的积水,毫不犹豫地泼向那个熊熊燃烧的火盆。火苗瞬间被彻底扑灭,升腾起阵阵刺鼻的浓烟。徐静涵弯下腰,从湿漉漉的灰烬中,夺下了那些只被烧毁了一半的账册与借条。
她将这些致命的罪证妥善收入怀中,看着地上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王管事,目光冷酷至极。所有的证据皆已握在手中,那对母女的死期,已然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