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相瘫软在太师椅上,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涔涔而下。极度的恐惧犹如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咽喉。当他脑海中反复回荡着“私蓄兵马”、“满门抄斩”这几个字眼时,往日里对李姨娘那份浓情蜜意的宠爱,在一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恨意与被深爱之人彻底背叛的奇耻大辱。
他堂堂一国丞相,在这波谲云诡的朝堂上如履薄冰地筹谋了半辈子,才换来这百年的清流门第,如今竟然被一个大字不识几个、只知贪图享乐的无知妾室,硬生生地拖入了万劫不复的谋逆深渊!为了彻底撇清这要命的干系,为了保全他自己项上的人头与整个徐氏家族的百年基业,他现在别无选择,必须壮士断腕,弃车保帅。
徐相猛地从太师椅上站起身,双眼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后怕而充血赤红,眼底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狠绝。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门外漆黑的夜色,对着身旁的管家和侍卫厉声怒吼:“去!立刻带人去后院,把李氏那个胆大包天、祸害全族的贱妇给我直接拖到这大雨滂沱的庭院中来!无论她如何挣扎哭闹,都不许任何人给她求情!今日若是不能用她的贱命来平息这场足以抄家灭族的滔天大祸,我们相府上下一百多口人,就全都要为她的愚蠢和恶毒陪葬!立刻去给我绑过来!”
管家得了死命令,吓得连滚带爬,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领着一群如狼似虎的家丁冲向后院。不多时,躲在自己屋里还在焦急等待珍宝阁消息、正瑟瑟发抖的李姨娘,便被两名身强体壮的粗使婆子一左一右死死架着胳膊,极其粗暴地从屋子里一路拖拽了出来。
倾盆的暴雨无情地砸在李姨娘的身上。她原本梳得纹丝不乱的精致发髻早已彻底散乱,满头珠翠掉落一地。脸上那精心描绘的娇媚妆容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得一塌糊涂,胭脂与水粉混杂在一起,显得尤为滑稽可笑,再也不复往日里在相府呼风唤雨的当家主母做派。
李姨娘被狠狠地甩在书房外那满是积水的青石板上。她顾不得全身的泥泞与狼狈,手脚并用地向前爬行,仰起头对着站在廊下台阶上的徐相凄厉地哭喊求饶:“相爷!相爷救命啊!妾身究竟做错了什么,惹得相爷生发如此大的雷霆之怒?妾身自从进了这丞相府的门,侍奉相爷十几年,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相爷难道忘了往日里对妾身的那些海誓山盟了吗?是不是徐静涵那个恶毒的死丫头在相爷面前进了什么害人的谗言?相爷明鉴,妾身对您、对这个家向来是忠心耿耿,绝无半点二心啊!求相爷看在往日的情分上,饶妾身这一回吧!”
然而,在听了徐静涵那番关于朝堂局势的剖析、看了那些铁证如山的谋逆账本之后,徐相此刻只觉得这个女人的每一声哭喊、每一句求饶,都像是地府勾魂使者发出的催命符。他居高临下地站在避雨的廊檐下,看着雨中那个像烂泥一样的女人,眼中没有半分往日的怜惜,只有恨不能将其千刀万剐的厌恶。
“忠心耿耿?绝无二心?你这丧心病狂的毒妇,死到临头居然还敢拿往日的情分来胁迫本相!”徐相怒极反笑,他随手抓起桌案上的一沓印子钱借据,用力地甩在李姨娘的脸上,声音在雷雨夜中显得格外冷酷狰狞,“你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些沾满鲜血的罪证!你借着相府的名头,在城南开当铺放那吃人的印子钱,贪墨我丞相府的公中家财,这也就罢了。可你竟然愚蠢到去勾结三皇子,暗中将那些黑心钱送去城南铁矿资助他私蓄兵马!你知不知道这是要诛灭九族的谋逆大罪!你这个无知愚蠢的贱妇,不仅是个贪得无厌的贼,更是个祸乱朝纲、要将我们整个徐氏一族推向断头台的毒妇!本相瞎了眼才会宠幸你这么个祸害!”
李姨娘听到“城南铁矿”四个字,眼中的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冻结,嘴唇颤抖着,竟是一句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徐相根本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转过头,对着院子里被惊动而聚集过来的所有下人,高声下达了最终的审判:“传本相的命令!从今日起,彻底褫夺李氏在相府掌管多年的所有管家之权!收缴她名下所有的对牌钥匙和私库财物!此等阴毒恶毒、背主欺上的贱妇,绝不可轻饶!来人,把她给我死死按在这雨地里,立刻重责三十大板!给我狠狠地打,只要留下一口能在圣上面前交代罪行的活气就行,若是谁敢在棍下留情,便与她同罪论处!”
行刑的家丁们从徐相那吃人般的眼神和决绝的语气中,立刻领会到了那层不言而喻的暗示——相爷这是要彻底废了李姨娘,让她永远闭嘴。
两名膀大腰圆的家丁立刻拎着沉重的实木水火棍走上前去,将疯狂挣扎的李姨娘死死按在泥水之中。沉重的板子裹挟着风雨之势,没有丝毫留情地重重砸在李姨娘的后背和臀腿之上。
每一棍落下,都伴随着骨肉碎裂的沉闷钝痛。凄厉至极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雷雨交加的暗夜,在整个丞相府的上空回荡。李姨娘娇生惯养的身体哪里承受得住这等犹如酷刑般的重击,不过十几板子下去,她单薄的衣衫便被彻底打烂,皮肉绽开,殷红的鲜血混杂着雨水,在青石板上迅速蔓延开来,触目惊心。
剧烈的痛苦让李姨娘的面部表情彻底扭曲,她的十指深深地抠进地面的缝隙里,指甲断裂渗血。渐渐地,那凄惨的哀嚎声越来越弱,最终变成了微不可察的虚弱抽搐。她被打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很快便趴在水洼中奄奄一息,连一句最微弱的求饶声音都无法再发出来了。
漫天的风雨中,徐静涵始终静静地站在书房廊下的阴影里,冷眼旁观着庭院中正在发生的这一切惨烈景象。
她看着这个前世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踩着她的尸骨与鲜血扶摇直上、最终将她折磨成人彘的恶毒妇人,如今像一条死狗一样落得这般凄惨的下场,那双清冷如幽潭的眼眸中,没有泛起一丝一毫的怜悯波澜。她只觉得胸腔里涌动着一种极致的复仇快意。这还远远不够,三十大板不过是讨回的一点点微末利息,这对母女和那高高在上的皇权欠她的血债,她定要让他们用尽一生,千刀万剐地来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