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李姨娘那座隐秘地下私库中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悉数清点造册,并妥善封存好那几箱作为启动资金的现银后,徐静涵带着一身夜露与肃杀之气,终于回到了自己的闺房。
此时已是万籁俱寂的深夜,相府内院除了更夫偶尔敲击的梆子声,再无其他声响。
徐静涵屏退了除了贴身大丫鬟之外的所有下人,独自坐在窗前的紫檀木书案旁。尽管身体已经因为一整日的神经紧绷和连番的雷霆手段而感到极度疲惫,但她的双眼却异常明亮,毫无半分睡意。
案几上的烛火微微跳跃,将她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徐静涵借着这昏黄的烛光,再次翻开了手中那本从珍宝阁地窖火盆里抢救出来的绝密账册。
这本泛黄的账册,不仅是送李姨娘发卖边疆的催命符,更是她日后用来死死钳制住三皇子祁钰咽喉的一把绝世利剑。
“大小姐,这账册当真如此重要,甚至能牵制住三殿下那等天潢贵胄吗?”贴身大丫鬟一边为主子端上一盏热茶,一边看着徐静涵那专注且透着森寒的眼神,忍不住低声询问道。
徐静涵冷笑一声,指腹缓缓滑过账册上那一条条用朱砂标记着流向“城南铁矿”的资金记录。
“重要?它何止是重要,它简直就是祁钰悬在头顶的催命符。”徐静涵的眼神在烛火下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狠厉,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你可知这私自开采铁矿、冶炼兵器,在大厉朝的律法中意味着什么?那是等同于起兵造反的谋逆死罪!当今圣上生性多疑,最忌惮的便是底下的皇子们结交权臣、私蓄兵马。祁钰表面上装出一副温润如玉、与世无争的贤王模样,暗地里却如同贪婪的恶狼一般,不仅利用李姨娘这个蠢妇在京城放印子钱敛财,更是借着与我徐家联姻的幌子,明目张胆地吸着丞相府的血,去填补他那招兵买马的无底洞!”
前世那惨绝人寰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再次涌上心头。
祁钰正是靠着这本账册上源源不断的巨额黑金,加上徐相在朝堂上的鼎力支持,才得以暗中招兵买马,最终踩着无数人的尸骨,成功登上了那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宝座。而当他大权在握、坐稳江山之后,赐给徐家的,却是一道满门抄斩、诛灭九族的圣旨,以及赐给她的那一杯穿肠烂肚的牵机毒酒和将她做成人彘的极刑!
“不过,那都是前世的梦魇了。”徐静涵猛地合上账册,眼神瞬间恢复了冷若冰霜的清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今生,我亲手砸碎了那支象征婚约的凤凰玉簪,更是在今夜连根拔起了他在徐家安插得最深、最得力的内应。我斩断了他伸向相府的这只贪婪黑手,不仅让他彻底失去了一条极其重要的财路,更是让他在父皇面前苦心经营的纯臣形象,随时面临崩塌的绝境!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贴身大丫鬟听得心惊肉跳,对自家大小姐这般深谋远虑且狠辣果决的手段,打心底里生出了一股深深的敬畏。
“大小姐英明神武。如今李姨娘被发卖,二小姐被禁足,相爷更是将管家对牌和库房钥匙全都交由您掌管。这相府上下的天,当真是彻底变了。”丫鬟恭敬地说道,随后看了一眼窗外,“只是……大小姐,院外还跪着那群平日里跟着李姨娘作威作福的管事婆子和各房的眼线。她们此刻正瑟瑟发抖地等候您的发落,是否要奴婢立刻带人去将她们发卖了,以绝后患?”
徐静涵顺着丫鬟的视线,冷冷地瞥了一眼窗外那漆黑的夜色。在微弱的灯笼光晕下,隐约可见十几个身影正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因为恐惧和寒冷而抖如筛糠。
这一夜的雷霆手段,不仅在父亲面前立下了不可侵犯的威严,更是如同秋风扫落叶般,让这府里的所有下人都清清楚楚地看清了,如今这相府后宅,究竟谁才是真正能够生杀予夺的主子。
但徐静涵并没有被这轻易到手的权力冲昏头脑。她摇了摇头,语气平静且充满算计:“发卖?不,现在若是将她们全都发卖了,这偌大的相府后宅谁来打理?岂不是立刻乱作一团。更何况,水至清则无鱼。若是将李姨娘的人连根拔起,各房各院难免又会重新安插新的眼线进来,到时候我们在明,敌在暗,防不胜防。”
“大小姐的意思是……留着她们?”丫鬟有些不解。
“留着,当然要留着。只不过,是要留着她们作为日后清洗立威的活靶子,也是作为我们向外传递虚假消息的绝佳传声筒。”徐静涵端起早已冷透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眼神深邃莫测,“你去传我的话。就告诉外面跪着的那些人,今夜之事,相爷已经动了雷霆之怒,李氏母女罪有应得。但我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且相府此时正是用人之际,便暂时免了她们的死罪和发卖之苦。让她们各自滚回自己的当差处,只要日后安分守己,尽心办事,这相府的规矩便饶得了她们。若是再敢有半点吃里扒外、贪墨弄权的心思,李姨娘的今日,便是她们的明日。去吧,敲打一番即可,不必多言。”
丫鬟心领神会,立刻福身应是,领命退出了房间去传话。
不多时,院外便传来了一阵如蒙大赦的磕头谢恩声,紧接着便是那些婆子们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逃离的杂乱脚步声。
至此,徐静涵在这惊心动魄的及笄礼之夜,成功地完成了她重生后的第一步、也是最为关键的一步战略布局——内清后宅,将相府的财权与管家之权牢牢攥在自己手中;外断财路,彻底切断了祁钰吸血的脉络。
书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徐静涵缓缓将那本绝密账册锁入自己最为隐秘的红木匣子中。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轻轻推开窗棂。
初春后半夜的冷风夹杂着雨后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吹散了她周身的一丝疲惫。她静静地凝望着窗外那如同浓墨般漆黑、深不见底的夜色,眼底的复仇之火却如同暗夜中的星辰般熠熠生辉。
后宅的棋局已然初定,但这不过是庞大复仇计划的冰山一角。她心中默默地盘算着接下来的第二步计划。
相府的围墙困不住她,她需要走出这方寸之地,去建立一张属于自己的、无孔不入的庞大情报网。而想要打造这张网,她就必须去接触那个游离于皇权与朝堂之外、掌控着整个京城地下黑市命脉的神秘势力。
徐静涵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关于那个男人的零星传闻。
那个戴着恶鬼面具、行踪诡秘、手段极其残忍却又手眼通天的鬼市之主。
“祁钰,你以为你失去了李姨娘这个钱袋子就完了吗?好戏,才刚刚开场。你前世欠我的血债,我会在这盘棋局上,让你用整个江山来偿还。”
她伸手吹灭了案几上的烛火。
在陷入黑暗的瞬间,徐静涵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期待与杀意的冷笑。明日入夜,她便要去那龙蛇混杂的鬼市走一遭,去会一会那个传说中令人闻风丧胆的男人,也是她复仇棋盘上,最为关键的一枚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