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易容初探鬼市

夜色深沉，如同一块巨大的黑布，严严实实地笼罩着整座丞相府。

闺房内，烛火摇曳。徐静涵端坐在铜镜前，正将一瓶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特制药水，细致且毫无怜惜地涂抹在自己白皙胜雪的脸颊和脖颈上。不过片刻功夫，那原本倾国倾城的容颜便被一层病态的蜡黄所掩盖。她动作利落地拿起长长的白色布帛，一层又一层地将女性的特征紧紧束起，随后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甚至袖口有些磨损的青灰布衣。

铜镜里，那个端庄华贵的相府嫡女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单薄、面容憔悴的落魄书生。

“大小姐，鬼市鱼龙混杂，里面全都是些亡命之徒和穷凶极恶的黑道巨擘。您千金之躯，却要将自己易容成这般落魄模样，甚至只带属下一人前往，这实在是太过凶险了！若是让相爷或者那些暗处的政敌察觉，后果不堪设想。请大小姐三思，哪怕多调遣几名精锐府兵也好有个照应。”一直隐匿在暗处、精通暗器与轻功的孟家死士影七单膝跪地，眼神中满是担忧与极度的不赞同。

徐静涵将从李姨娘私库中提取出来的数万两巨额银票仔细折叠，贴身藏入怀中最为隐秘的内袋里。她转过身，用极其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回应：“影七，你记住，去鬼市那种地方，带的人越多，死得越快。鬼市的主人最忌惮的便是朝廷的势力和大规模的武力介入。我们若是带着大批府兵浩浩荡荡地前往，连鬼市的外门都进不去，就会被暗处的毒箭射成筛子。我今日这身装扮，就是要掩人耳目。这落魄书生的皮囊，加上怀里这笔足以买命的巨款，才是我敲开那庞大情报网大门的最好筹码。”

影七虽心中忐忑，但身为死士唯有绝对服从：“属下明白。只是相府内外如今因为白日的风波，巡逻极其严密，大小姐打算如何避开那些护卫的耳目悄然出府？”

“正门和角门自然走不通，但后花园最深处的废弃院墙边，有一处被荒草掩盖多年的狗洞。那里常年无人问津，巡逻的侍卫也从不涉足。”徐静涵语气没有一丝波澜，仿佛钻狗洞对她而言根本不是什么折辱。

影七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与不可屈辱的抗拒：“大小姐！您是相府嫡长女，是孟家老将军最为疼爱的外孙女，怎可受此等钻狗洞的奇耻大辱！属下轻功尚可，完全可以拼死带着您越过高墙，绝不让您受半点委屈……”

“收起你那无用且可笑的自尊！”徐静涵冷声打断了他，目光锐利如刀，“面子和尊严，是留给手握大权的活人享受的。在生死和血海深仇面前，一时的低头算得了什么？前世……曾经我就是太在意那些虚无缥缈的体面，才会被人欺瞒踩在脚底下肆意践踏。今日钻了这个狗洞，他日我便能让那些害我的人，连狗都不如！时辰不早了，跟紧我，切勿惊动任何巡防。”

在夜色的绝佳掩护下，徐静涵带着影七犹如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错综复杂的后花园，极其顺利地从那处隐蔽的狗洞钻出了相府的高墙。

两人一路施展身法，在荒野中极其隐蔽地疾行，最终停在了京城郊外阴森恐怖的乱葬岗。

四周鬼火幽幽，恶臭扑鼻。影七警惕地环顾四周，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暗器囊上，随时准备暴起发难：“主子，这里全都是无主孤魂的弃尸之地，瘴气极重，甚至还有野狗出没。那传说中手眼通天的鬼市入口，当真会隐藏在这种大凶大恶的绝地？”

徐静涵凭借着前世在绝境中偶然得知的隐秘记忆，目光精准地穿透重重迷雾，锁定了一座杂草丛生、连墓碑都没有的无名荒坟。

“世人皆以为鬼市在京城繁华之地的地下，却不知那鬼市之主心思何等深沉诡谲。最污秽、最令人避之不及的死亡之地，往往才是藏匿天下最大黑市的绝佳屏障。死人，永远比活人更能保守秘密。”徐静涵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荒坟后方，伸手摸索着一块长满青苔的巨大墓石。

随着她用巧力按下一处极其隐秘的机关，巨石缓缓移开，露出了一条深不见底、通往地下暗河的潮湿甬道。

“跟紧我的脚步，切勿乱碰四周的石壁。甬道内暗器密布，踏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徐静涵低声嘱咐，率先迈入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黑暗之中。

穿过漫长且压抑的甬道，眼前突然豁然开朗。

一座灯火通明、喧嚣异常的庞大地下城池，极其震撼地展现在两人眼前。这里没有日夜之分，空气中混合着极其复杂的西域香料、干涸的血腥气以及劣质迷药的味道。

徐静涵带着影七，神色从容且熟练地穿梭在外围杂乱无章的摊位之间。这里贩卖的东西触目惊心：有能让人瞬间致幻的各类毒药，有沾染着煞气的走私兵器，甚至还有一个个被沉重铁链锁住、如同牲畜般待价而沽的活人奴隶。

周围不时投来极其贪婪和充满恶意的目光。那些常年混迹于此的亡命之徒打量着徐静涵这副单薄的落魄书生模样，犹如看着一头误入狼群的肥羊。

影七周身杀气翻涌，压低声音向徐静涵请示：“主子，周围有几波不知死活的杂碎一直在盯着您怀里的位置，看样子是想行劫掠之事。是否需要属下出手，将他们的眼珠子全部挖出来以儆效尤？”

“把你的杀气给我彻底收敛起来！”徐静涵目不斜视，语气冰冷且极其严厉地训斥道，“这里是鬼市，不是你可以随意拔剑杀人的相府内院。鬼市有鬼市的铁律，只要他们没有主动拔刀挡住我们的去路，就任由他们看。你若是先动了手，不仅会立刻招来鬼市护卫的疯狂围剿，更是会直接暴露我们的底细。我们今夜是来花大价钱买消息、见正主的，不是来这里逞凶斗狠、行侠仗义的。只要不触及底线，一切挑衅都给我忍着。”

“属下遵命，是属下鲁莽了。”影七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杀机，紧紧贴在徐静涵身侧，用坚实的身躯为她挡开那些拥挤推搡的混乱人群。

徐静涵对周围那些污言秽语和暗中试探的动作视若无睹，她的步伐坚定且极具目的性。

她带着影七，直接穿透了外围那片乌烟瘴气的杂乱地带，径直走向了整个鬼市最为核心、也最为神秘的权力地带。

在那条贯穿了整个地下城池的汹涌暗河中央，矗立着一座极其宏伟的庞然大物。那是一座完全由玄色黑铁浇筑而成、高耸入地下穹顶的庞大建筑。黑铁的墙壁上雕刻着繁复且狰狞的恶鬼图腾，在四周无数火把的映照下，散发着一股令人望而生畏的森寒之气与无尽的威压。

那里，便是鬼市的心脏，也是掌控着天下最为隐秘情报与无情杀手网络的最高殿堂——天枢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