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祁枫那小小的身躯,被那张巨大而空旷的龙椅彻底吞没的瞬间,金銮殿内,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静默。
那是一种交织着恐惧、屈辱、不甘与茫然的复杂静默。
满朝文武,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那张龙椅之上,钉在那个被徐静涵亲手“按”上宝座的孩子身上。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头初生的、孱弱的雏龙,正被一条身披重甲、眼神冰冷的赤色雌龙,用翅膀死死地护在身下。
这大璟朝的未来,是会在这头雌龙的庇护下重获新生,还是会被其彻底吞噬,无人知晓。
但所有人都清楚一点,从这一刻起,这片天下的颜色,将由那个女人来决定。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徐静涵会继续站在龙椅之侧,以一种“垂帘听政”的姿态,向天下昭示她的无上权威之时。
她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她松开了按在祁枫肩膀上的手,极其平静地,向后退了一步。
那一步,退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的留恋。
她与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之间,瞬间便拉开了一道清晰的、代表着君与臣的界限。
紧接着,她猛然转身,面向台阶之下,那黑压压的文武百官。
她那双清冷如霜的眼眸,在所有人的脸上缓缓扫过,那目光之中,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与警告。
在全场数百道目光的聚焦之下,徐静涵极其从容地,抬起双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因为方才的动作而略显褶皱的暗红色龙鳞重甲。
甲片碰撞之间,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声响,仿佛是为接下来的仪式,奏响了序曲。
做完这一切,她对着龙椅之上,那个还有些手足无措的新帝,极其标准地,撩起了重甲的下摆。
双膝弯曲,重重跪地。
一个标准的、属于臣子对君王的,五体投地跪拜大礼。
“臣,大璟兵马大元帅,徐静涵,叩见吾皇!”
她的声音,清冷而又洪亮,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朝臣的心上。
这个动作,比之前任何的武力震慑与法理压制,都更具冲击力。
她用自己的行动,向所有人,向全天下,明确地宣告了她自己的身份与立场。
——我,是臣。
——而他,是君。
这君臣的名分,由我亲手确立,便绝不容许任何人,再有半分的质疑与动摇。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份巨大的震惊之中,未能反应过来之时。
另一道身影,动了。
一直如杀神般按剑伫立在龙阶之下的渊王顾渊冥,几乎是在徐静涵跪下的同一时间,极其默契地,单膝跪地。
他身上的玄色亲王朝服,在冰冷的金砖之上铺展开来,宛如一座主动向君王献上忠诚的黑色山脉。
“臣,护国亲王,顾渊冥,参见陛下!”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充满了力量,如同战鼓,与徐静涵那清冷的女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这新朝最初的、也是最为坚实的君臣誓言。
这一幕,彻底击垮了下方所有朝臣心中,那最后一道名为“观望”的心理防线。
连大璟朝如今手握最强军权、功高震主到足以改朝换代的两大巨头,都毫不犹豫地,向这位出身卑微的九皇子,献上了他们最为崇高的膝盖。
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臣,又有何资格,再站着?
丞相徐正源,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人。
他看着那个跪在最前方的、自己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儿,看着她那挺得笔直的、被重甲包裹的背影,心中最后的那一丝属于旧臣的挣扎与不甘,终于彻底化为了尘埃。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撩起了自己那身象征着百官之首的紫色朝服下摆,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跪了下去。
“老臣徐正源,叩见吾皇,吾皇万岁!”
他的这一跪,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紧接着,他身后所有的文臣集团,那些尚书、侍郎、学士们,再也不敢有半分的迟疑,如同被秋风扫过的麦浪,齐刷刷地,一片接着一片地,跪倒在了这冰冷的金砖之上。
“臣等,叩见吾皇!”
“臣等,叩见吾皇!”
武将的队列中,那些原本只认渊王与孟家军令的将军们,在看到自己的主帅都已经单膝跪地之后,更是没有任何的犹豫,纷纷扔掉手中的兵器,以最为标准的军中大礼,向着龙椅上的那个孩子,献上了自己的忠诚。
“末将等,参见陛下!”
“末将等,参见陛下!”
顷刻之间,整个金銮殿,除了那龙椅之上的九岁帝王,再无一个站立之人。
黑压压的人群,跪满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吾皇万岁!”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这句象征着新朝开启的口号。
紧接着,那压抑已久的情绪,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瞬间爆发开来。
“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从最初的参差不齐,逐渐汇聚成一股足以撼动殿宇的洪流。
那嘹亮的声音,穿透了殿门,响彻了整个皇宫,甚至传到了那早已在宫外列阵等候的三十万大军的耳中。
他们仿佛受到了感召一般,齐齐地,向着皇宫的方向,单膝跪地,用手中的兵器,重重地敲击着自己的胸甲。
整齐划一的金属碰撞声,与那金銮殿内的山呼万岁之声,遥相呼应,共同奏响了一曲最为雄壮、也最为磅礴的,新朝序曲。
龙椅之上,年仅九岁的祁枫,紧紧地攥着冰冷的扶手。
他看着下方那跪倒一片的、曾经让他连仰望资格都没有的文武百官,听着耳边那震耳欲聋的“万岁”之声,那双清澈的眼眸之中,第一次,闪烁出了一种名为“权力”的,璀璨光芒。
他缓缓地,将目光,投向了那个跪在最前方的、身披赤甲的身影。
他知道,他脚下的这座至尊龙椅,他眼前这满朝的俯首称臣,他耳边这山呼海啸的万岁之声,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个女人,赐予他的。
一个旧的时代,在连绵的血与火之中,被彻底埋葬。
而一个属于他和她的、全新的时代,正伴随着这震天的呐喊,缓缓地,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