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新朝权相

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之声，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这座古老而庄严的金銮殿。

每一声呐喊，都像是一块沉重的墓碑，将那个充满了血腥、腐朽与内斗的旧时代，死死地钉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徐静涵跪在百官的最前方，身上那暗红色的龙鳞重甲，在从殿门投射进来的晨光中，反射出冰冷而深邃的光泽。

她没有像其他朝臣那样，将自己的额头深深地叩在冰冷坚硬的金砖之上，以示自己对新君的绝对臣服。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过那片跪倒在地的、黑压压的人群，越过那漫长而威严的九层御阶，极其平静地，与龙椅之上，那个正努力挺直自己瘦弱脊背的九岁帝王，遥遥对视。

祁枫坐在那宽大得有些可笑的龙椅之上，他的双手，依旧紧紧地攥着两侧雕刻着咆哮金龙的扶手。那冰冷的触感，在不断地提醒着他，眼前这一切，并非是梦境。

耳边那震耳欲聋的呐喊，让他那颗年幼的心脏，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紧张、兴奋、茫然，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权力”的 intoxicating feeling，在他的血液里疯狂地奔涌。

但他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无上尊荣冲昏头脑。

他的视线，始终牢牢地锁定着那个跪在所有人之前、却又仿佛凌驾于所有人之上的人影。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之所以能坐在这里，之所以能听到这满朝的跪拜与山呼，全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在祁枫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徐静涵看到了一个孩子对恩人最纯粹的感激与依赖，也看到了一个聪明人对绝对力量最本能的敬畏与顺从。

而在徐静涵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祁枫读懂了一份更为复杂的讯息。

那是一种期许，一种鞭策，更是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

——坐稳了，看好了。这，便是你我君臣二人，即将共同开创的新天下。

徐静涵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深藏于冰冷之下的弧度。

成了。

从这一刻起，她终于彻底打破了这片大陆延续了千百年来、那牢不可破的世俗铁律。

宗室血脉又如何？世家门阀又怎样？

在绝对的军权与无懈可击的谋略面前，那些所谓的“高贵血统”与“清流门第”，不过是一触即溃的沙上楼阁。

她成功地，将一个与旧势力没有任何瓜葛、出身卑微、无依无靠，却又心性坚韧、聪慧过人的少年，亲手推上了这大璟皇朝的权力巅峰。

这不仅仅意味着，她彻底掌控了大璟朝的最高决策权。

更重要的是，她为自己接下来即将推行的、那些足以颠覆整个封建王朝的激进改革，找到了一个最合法、最不容置疑、也最不会被旧利益集团所掣肘的执行者与代言人。

她需要一个皇帝，但她绝不需要一个与她争夺权力的皇帝。

她需要一个能盖下传国玉玺的君主，但这个君主的所有意志，都必须与她完全一致。

而祁枫，便是她踏遍两世，寻找到的、最完美的答案。

“众卿，平身。”

一个略显稚嫩、却又刻意压低了声线、努力模仿着成年人威严的声音，从龙椅之上传来。

祁枫终究不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在最初的紧张过后，他极其迅速地，便开始尝试着扮演一个帝王的角色。

他学着徐静涵教给他的那样，缓缓地抬起了手。

“谢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朝文武，再次齐声叩谢。而后，才极其恭敬地，小心翼翼地，从那冰冷的地面上，缓缓站起身来。

当他们再次抬起头，看向那张龙椅之时，所有人的眼神，都已经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们看祁枫的眼神，还带着一丝轻蔑与不屑，认为他不过是一个被推上台前的“掖庭野种”。

那么现在，他们的眼神之中，便只剩下了最纯粹的、对皇权的敬畏。

因为，他们都清楚，这位新君的身后，站着两尊足以将他们所有人碾成齑粉的杀神。

徐静涵与顾渊冥，也随着百官一同站起了身。

他们二人，一左一右，分立于龙阶的两侧，如同两尊不可撼动的门神，将那通往至高权力的阶梯，牢牢地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陛下初登大宝，朝中诸事繁杂，还需尽快熟悉。不知陛下，对于这新朝的年号，以及后续的政务，有何章程？”

丞相徐正源躬身出列，作为百官之首，主动开启了新朝的第一项议题。

这也是他对女儿，对新君，所递交的第一份“投名状”。

龙椅之上，祁枫的小手在宽大的龙袍之下，紧张地绞在了一起。他哪里懂什么年号与政务？他下意识地，便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阶梯之下的徐静涵。

徐静涵接收到他的目光，向前踏出了一步。

“回陛下，臣以为，如今年关将近，仓促更改年号，恐会引起地方州府的文书混乱。不如暂沿用旧年号，待到明年开春，再由礼部与内阁，共同拟定新年号，呈请陛下御览。”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至于政务……”徐静涵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那些神色各异的文臣武将。

“先帝与三皇子祁钰，一意孤行，穷兵黩武，致使南境战火连绵，百姓流离失所，国库空虚，民怨沸腾。如今外患已平，当务之急，乃是休养生息，安抚民心。”

她的话锋一转，变得凌厉起来。

“但休养生息，不代表无所作为！国库亏空，官场腐败，土地兼并，世家垄断，这些盘踞在我大璟朝身上数十年的毒瘤，已经到了不得不除的地步！否则，即便今日换了新君，这天下，依旧是换汤不换药，迟早还会走上覆灭的老路！”

这番话，说得在场无数以权谋私、家财万贯的世家大臣，心中猛地一突。

他们仿佛已经预感到，一场前所未有的政治风暴，即将在眼前这个女人的手中，酝酿成型。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第一，彻查国库亏空案，凡是与前朝太子党、三皇子党有所牵连，侵吞国帑者，一律严惩不贷，抄没家产，以充国库！”

“第二，以京城为试点，即刻推行‘新税法’，清丈田亩，无论士农工商，一体纳粮纳税，绝不允许任何门阀世家，再以任何借口，逃避赋税！”

徐静涵的声音，字字铿锵，每说出一条，下方文臣的脸色，便苍白一分。

这哪里是新政？这分明就是从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的身上，活生生地往下割肉！

就在几名老臣忍不住想要出列反对之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顾渊冥，突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佩剑与铠甲碰撞的声响。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催命的符咒，让那几名老臣刚要迈出的腿，又硬生生地收了回去。

龙椅之上，祁枫看着下方那群敢怒不敢言的朝臣，再看着那个为他规划好了一切的女人，他那颗因为恐惧而悬着的心，终于彻底地，安定了下来。

他知道，只要有这个女人在，他这个皇帝，便能当得安稳。

而他需要做的，仅仅是在她说完之后，点点头，然后说出那个她最想听到的字。

“准。”

伴随着这个稚嫩却又坚定的字，从那九五之尊的龙椅之上传来。

悠远而绵长的钟声，在皇城的最高处，被缓缓敲响。

那是新帝登基的钟声。

那钟声，为这动荡不安的大璟皇朝，送走了一个旧的噩梦。

也为徐静涵的权相之路，为她那即将颠覆整个天下的铁血改革，奠定了最坚实、最无可动摇的，第一块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