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变法惊天

雪白的宣纸，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蝶群，在金銮殿那空旷的大堂之上，纷纷扬扬地飘散开来。

最终，轻飘飘地，落在了太傅周正那双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的朝靴之前。

《万言改革变法书》。

那五个用极其锐利、充满了杀伐之气的笔迹写就的大字，如同五柄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烙印在每一个看到它的旧臣眼中。

“故弄玄虚！装神弄鬼！”太傅喘着粗气，指着满地的纸张，对着徐静涵厉声呵斥，“你以为，随便写些不知所云的东西，就能混淆视听，就能掩盖你那祸乱朝纲的滔天大罪吗？老夫今日，便是死，也要让你这妖妇……”

他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个冰冷的声音，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太傅大人，既然要死，何不先看一看，自己，究竟是为何而死？”

徐静涵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她的目光，没有去看太傅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而是落在了那群新提拔上来的、正满眼好奇与激动地捡起地上纸张的寒门官员身上。

“念。”她只吐出了一个字。

新任的吏部员外郎张海瑞，一个因屡次揭露科考舞弊而被罢黜的蜀中秀才，此刻，正捧着手中的一页文稿，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无比洪亮的声音，当众念诵了起来。

“大璟新政总纲第一条：‘均田地，抑兼并’！自即日起，废除所有世家门阀、皇室宗亲所享有的‘永业田’‘恩荫田’等一切特权！天下所有土地，皆为国有！由朝廷统一清丈，按人头重新分配于民！凡我大璟子民，无论贵贱，男子年满十六，即可受田百亩，女子受田五十亩。官吏按品级受职分田，然其身后，田地需尽数归还于国，不得私相授受，更不得传于子孙！”

此言一出，整个金銮殿，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徐静涵提拔寒门学子，只是在朝堂之上，打了他们这些世家官员一个响亮的耳光。

那么现在，这条“均田制”，便是毫不留情地，举起了屠刀，要将他们这些世家大族赖以生存了数百年的根基，彻底斩断！

土地，是世家的命！是他们权势与财富传承的根本！

废除永业田？按人头分地？田地归还于国？

这哪里是变法？这分明就是要了他们的命！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一名出身于顶级门阀‘清河崔氏’的礼部侍郎，再也按捺不住，指着徐静涵，声音尖利地嘶吼，“我崔氏一族，为大璟镇守青州百年，历代先祖为国捐躯者不计其数！这数万顷的封地，乃是太祖皇帝亲赐，是祖宗拿命换来的！你一句话，就想尽数收回？你这是要逼反天下所有的世家门阀吗！”

“没错！均田制？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此等动摇国本的恶法，一旦推行，天下必将大乱！臣等，誓死反对！”

然而，徐静涵根本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

她只是对着张海瑞，冷冷地说道：“继续念。”

张海瑞的眼中，闪烁着复仇般的快意光芒，他清了清嗓子，继续用那激昂的声音念道。

“新政总纲第二条：‘盐铁官营，税法归一’！自即日起，收回所有下放于地方世家手中的盐井、铁矿之开采与经营权，尽数归于朝廷专营！其所得之利，悉数纳入国库，用以充实军备，兴修水利！另，重订税法，废除此前种种苛捐杂税，无论士农工商，皆按其所得，一体纳税！皇亲国戚，亦不能免！”

“轰！”

这一条，如同一道惊雷，再次在那些保守派大臣的脑海中炸响。

如果说均田制是断了他们的根，那这盐铁官营，税法归一，便是彻底地，断了他们所有的财路！

一直以来，他们这些世家门阀，便是靠着垄断这些民生必需品，以及利用特权逃避赋税，才积累起了富可敌国的财富。

如今，徐静涵竟是要将这两块最大的肥肉，都从他们的嘴里，硬生生地夺走！

“妖妇！你这是要与天下所有的富人为敌！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此法一出，商路断绝，百业凋敝，国将不国啊！”

反对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但那些新任的寒门官员们，却是听得热血沸腾，他们看着徐静涵的眼神，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条新政，一旦能够推行，将对这个早已被世家蛀空了的国家，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徐静涵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

她缓缓地，走到了另一名捡起文稿的年轻官员面前。

“该你了。”

那名官员激动地点了点头，展开了手中的纸页。

然而，当他看清上面的内容时，他的瞳孔，却是猛地一缩，连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鼓足了勇气，念了出来。

“新政总纲，最终条……‘破陈规，开女仕’！”

“自新政颁行之日起，废除‘女子不得干政’之千年铁律！逐步，开放女子参加科举与入仕为官之通道！凡我大璟女子，若有才学，若有抱负，皆可与男子同台竞技，凭其才干，入朝为官，封妻荫子，光耀门楣！”

“凡女子入仕者，其功勋、品级、俸禄，皆与同级男官，等同视之！”

石破天惊！

当这最后一条，被念出来的时候，整个金銮殿，陷入了前所未有、也最为彻底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原地。

就连那些新任的寒门官员，都张大了嘴巴，满脸的骇然。

他们可以接受均田地，可以接受税法归一，因为这些，是在革世家的命。

但……开放女子科举？女子入仕为官？

这，已经不是在变法了。

这，是在向延续了数千年的、早已刻入所有人骨髓的、名为“男尊女卑”的天理伦常，宣战！

这，是在挖整个封建王朝的根！

在经历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太傅周正，终于彻底地，崩溃了。

“疯子……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充满了极度惊骇与无尽愤怒的嘶吼。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徐静涵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摄政，更不是什么窃取皇位！

这个女人，她是要将他们这些世家大族，连同这个他们所熟悉、所依附、所掌控了上千年的世界，彻底地，掀个底朝天！

她要创造一个，他们闻所未闻、也绝对无法接受的，新世界！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再也顾不上任何的体面，也顾不上任何的君臣之礼，如同一个被逼入绝境的赌徒，双眼赤红地，朝着地上那些散落的《万言改革变法书》，猛地扑了过去。

“不能留！这种东西，一个字都不能留！这是亡国之策！是灭世之言！”

他伸出那双干枯得如同鸡爪般的手，疯狂地，企图将那些在他看来大逆不道的纸张，尽数撕毁。

“来人！护驾！清君侧，诛妖女！此女已入魔障，若不除之，天下必亡！天下必亡啊！！”

他一边撕扯着，一边用尽最后的气力，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嚎叫，试图做着他最后的、也是最为徒劳的挣扎。